然后，她出了和市赛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远传来父亲的喊声。沈司铭机械地转过，走向领奖台。金牌挂上脖子的那一刻很沉，沉得他几乎要弯下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他被迫出笑容，举起奖杯。

        他赢了。

        沈司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司铭站在剑上，手里还握着剑，面罩夹在臂弯里。灯光打在他上，明明是胜利者的聚光灯，却照得他浑发冷。

        而沈司铭的剑，没有停下。

        他立刻摘下面罩，汗水透的发贴在额前，他大口着气，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出笑容。他转看向林见夏，想要像真正的对手那样，握手、致意、说一句“打得漂亮”。

        低沉的声音在后响起。

        照片里的她微笑着，眼神清澈，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今晚的“胜利”。

        比赛结束。

        沈司铭缓缓放下手，目光追随着林见夏的背影。她像一尾逆而上的鱼，奋力拨开人群，终于冲到了叶景淮边。叶景淮已经被扶起来，正着肩膀，似乎没什么大碍。但林见夏还是焦急地抓着他的手臂，仰着脸问着什么，表情是沈司铭从未见过的慌乱。

        可是没有。

        那个瞬间，她的注意力被撕裂了。

        林见夏还站在那里，扶着叶景淮慢慢往出口走去。叶景淮似乎说了句什么，她摇摇，然后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通的阴影里。

        “嗒。”

        沈司铭推开卧室门，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落在林见夏的那张照片上。

        没有人记得刚刚结束的比赛，没有人记得刚刚夺冠的沈司铭。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看台的方向，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一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膛的狂喜涌了上来。他到了！他战胜了林见夏，战胜了这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对手，战胜了这个贴在他墙上、刻在他脑海里的女孩！

        “司铭！过来领奖！”

        可为什么，感觉比输了还要难受？

        沈司铭，15：14，胜。

        “你打败了她？”沈恪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几近嘲讽的弧度，“你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观众席的那个角落。

        “你在干什么？”

        他赢了。他堂堂正正地赢了。他在决胜剑上抓住了她的破绽，用自己苦练一个月的战术击败了她。他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以为她至少会看他一眼，至少会承认他的胜利。

        可是林见夏已经摘下了面罩。

        周围的人围成一圈，有人递水，有人询问情况，有人掏出手机似乎想叫救护车。场面有些混乱，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景淮上。

        她的眼里依然没有他。

        沈恪走进房间，打开了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月光，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变得清晰可见。他看了一眼儿子还握着照片的手，又看向墙板上那些便签。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照片的边缘。磁钉很紧，他用力一――

        为什么？

        “为什么？”沈恪的声音平静无波。

        金属刺中防护服的沉闷声响，透过剑传递到掌心。

线飘向了看台。

        沈司铭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墙前。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便签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分析、数据、破绽假设，此刻看起来如此可笑。

        她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沈司铭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只是背对着门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把它摘下来。”他觉得这个照片是个魔咒，他视线再也离不开林见夏。

        赢了？

        他……赢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聋的掌声和欢呼。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赢了！沈司铭赢了！在决胜剑上以一分的优势击败了本次比赛最大的黑林见夏！恭喜沈司铭夺得省青少年击剑锦标赛冠军！”

        紧接着，裁判台的红灯刺眼地亮起，蜂鸣发出尖锐而持久的鸣响――

        沈司铭站在原地，剑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因为……”沈司铭深一口气，转过，“因为我不想再看了。我今天赢了，不是吗？我打败了她，证明了我比――”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准备握手的姿势。周围的声音――掌声、欢呼、祝贺――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转，毫不犹豫地跑向剑边缘，下台子，拨开围上来想要采访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朝着叶景淮所在的那个区域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