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犬的剧烈地抖了一下，但还是没出声。

        客宅在正宅的另一侧，往前绕一圈，龙娶莹得穿过大半个董府。

        院门大敞着，里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龙娶莹挤进去，穿过人群，终于看清了院子中央的情形。

        面前摆着一张黑漆矮桌，桌上放着他一只脚的鞋袜。

        龙娶莹看了直皱眉。这种疼法，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人群里，章秀缩成一团，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一桶凉水泼上去，章犬猛地抬起，大口气。他倚在椅背上，浑发抖。

        旁边站着两个家仆。一个拿钳子，一个拿锤子。拿钳子的夹住脚趾，拿锤子的往下砸钳子背，一下一下，生生把脚趾砸断，再撬下来。

        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尖叫。

        “泼醒。”他说。

        爱美之人？

        董卿语的口吻并不着急，甚至还带着点悠闲。叫这么多人来看，摆明了是立威。至于那个鑫老爷要不要人，恐怕没那么要紧。

        他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所谓正宅，是董府最中心的主人宅子。董仲甫这宅子设计得跟迷似的，十进十出，中央才是正宅。外面裹着九层仆人住、园林、回廊，就算有盗贼闯进来，也得走好长一段路才能摸到主人跟前。

        全宾都谁不知鑫老爷子是个年岁大的老变态，糟蹋了多少人。最猖狂那阵子，一天就从府里抬出过十几个女孩，死的死，残的残。章犬是小人物，但那些权贵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

王褚飞站在原地，看着龙娶莹踉踉跄跄跑远的背影，脸色沉了沉。

        章犬一句话没说。

        董卿语朝那两个家仆抬了抬下巴：“继续。”

        ---

        正宅前院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都是被董卿语叫来看的――杀鸡儆猴。

        龙娶莹跑得急，锁链碍事，外衣也穿不利索。

        章犬还穿着那件大红衣裳。

        是个女声。

        董卿语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周围都听得见：“还能说话吧？你妹妹在哪儿？我答应鑫老爷把人送他的，人家上次就看上你妹妹了。”

        刚才被掉的两脚趾，就扔在他鞋袜旁边。已经成了两团烂肉，还拖着断掉的。脚都被扯出来了，想接都接不回去。

        他顿了顿，故作惋惜地摇了摇：“鑫老爷是爱美之人，你妹妹过去是享福去的。可你这出‘不问自取’，不仅没把董府放在眼里，对你妹妹也自私得很啊。”

        她只能一手攥着衣襟，一手提着锁链，免得被绊倒。早晨的董府还没完全醒来，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看她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

        “等等――！”

        董卿语坐在正对面的台阶上，屋檐底下，一张黑藤木的靠椅。他端着杯茶，慢慢喝。

        脸上的妆糊得花花绿绿，脂粉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狼狈又可笑。他被按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

        钳子夹紧了，拿锤子的家仆扬起手――

        之前才消失一点的念，此刻又回到脑子里――果然是个淫妇。

        家仆拿起钳子，夹住章犬的第三脚趾。

        她只能尽量抓紧外衣，免得被风带飞。

        他的左脚搭在桌上，血已经满了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滴答。

        章犬的垂着，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醒着。

        龙娶莹拽着衣襟跑到正宅院门口时，已经得说不出话了。

        王褚飞早晨会给她解开锁链，让她穿好衣服再上。今天还没来得及。

        他被泼醒后，只是大口气，倚在椅背上，一个字都不吐。血满了矮凳，顺着凳子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摊暗红。

        脚趾――少了两。小脚趾和旁边的第四脚趾，没了。

        不是用刀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