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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自由了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搭在硅胶圈的边缘,犹豫了很久,然后闭着眼睛把它取了下来。

        他十三岁的时候,终于问了一句为什么。

        但母亲从不把他的奖状贴到墙上,墙上是妹妹的奖状、母亲自己参加读书会的证书、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优秀女”的表彰函。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发现了他藏在枕下面的结罩――他有一次摘下来之后忘了回去,在枕下面,被母亲翻到了。

        那天母亲出门了,要晚上才回来。

        她在他六岁的时候开始给他结罩,那时候他的结还没有发育,硅胶圈松松地箍在脖子上,他老忍不住用手去拽,母亲就会用一把尺子打他的手背。

        周哥不在。

        秦绶靠到墙上,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腰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正低刷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一下眼,认出是他,又低下去了。

        母亲拿着那个硅胶圈找到他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可怕。

        这会儿没人,他走进去,坐到靠窗的那张下铺床沿上。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母亲没有把他卖掉,他现在会在什么。

        母亲不喜欢他说话。

        “因为你是男的,”她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才值得被爱。你不。”

        为什么他不能像别的男生那样穿短去上学?为什么他不能在育课的时候脱掉外套?为什么母亲看他的眼神和看妹妹的不一样,甚至是和看任何一个路人的都不一样?

        他只是摸着自己的结站了很久,然后把硅胶圈重新了回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好像通过那一点小小的骨,第一次摸到了某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某种没有被任何人否定过、修改过、覆盖过的东西。

        他成绩不差的。

        秦绶没打招呼,径直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通的门,上了两层楼梯,到了员工休息室。

        我可以长结,我可以变声,我可以长胡子,我可以像一个正常的男生那样长大。

        等天黑,等上班,等今晚会不会有人点他的牌。

        母亲正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重。

        十四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偷偷摘掉了结罩。

        他没有哭。

        秦绶没有再问了。

        他开始慢慢接受这些事情。

        他伸手去摸它,指尖到那块骨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休息室不大,两张上下铺,一张沙发,一台电视。

        小学的时候,他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

从侧门进,侧门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洗车店和一家永远不开门的五金店之间。

        她让他跪下,他没有犹豫就跪了

        “再拽就把你的手绑起来。”她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承受。

        但他不敢说。

        这种厌恶来的毫无理却又猛烈,强烈到即使是年幼的秦绶也能清晰的感知到。

        后来他又摘过几次,都是在确定母亲不会在家的时候。

        他什么都没说。

        她厌恶他发出声音,厌恶他走路的声音,厌恶他吃饭的时候咀嚼的声音,厌恶他的存在本

        他的奖状被母亲随手进抽屉里,有一次他看到那些奖状被用来垫了花盆,纸边发黄发脆,字迹洇了水,模糊成一团。

        不是想那些“如果”来折磨自己,而是像算一笔账一样,冷静地、机械地推演――按照他原来的成绩,他应该能考上一个普通的高中,然后考一个普通的大学,学一个普通但能糊口的专业,毕业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租一间普通的房子,过一种普通的、没有人把钱甩在他脸上的生活。

        他已经学会什么都不说了。

        不只是不喜欢,是厌恶。

        他推开门,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清洁剂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他想说,这是我自己的,这是我的咙,这是我的声音,这是我的存在。

        那是他的

        她停下动作,慢慢转过来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天真的困惑,好像他在问一个本不存在的问题。

        每一次摘下来都像是在一件天大的坏事,心快得不行,手指发抖,摘下来之后又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只好攥在手心里,把结翻来覆去地摸。

        他没有睡。

        他的铺位是固定的,会所里每个男孩都有固定的休息铺位,不是因为条件好,是因为周哥要随时知谁在哪里。

        他的出来了,不算大,一个小小的锐角从肤下支起来,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动。

        后来他的结开始长了,小小的骨突起在脖子中央,硅胶圈开始变得紧绷。

        他以为终于可以不了,拿着硅胶圈去找母亲,说妈这个太紧了,勒得不过气。

        母亲接过来看了一眼,说:“那就买个大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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