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

        “来，老郝，试试看！”

        李萱诗下巴朝窗外点了点：“再发呆，太阳都要下山了。抓紧吃，等会儿送你回去以后我还要去学校呢。”

        对面，郝江化叼着一薯条，视线却在落地窗外，秋阳把行人拖成细长的剪影，车的光斑一闪一闪，他的目光就追随着那些光斑，瞳孔里浮着一层说不清的雾。

        李萱诗被他逗得笑出一声轻哏，俯下，额前碎发垂落，扫过郝小天的耳尖：“小天，你爸的‘满汉楼’都有什么呀？”

        李萱诗把全家桶的纸盖掀开，热雾裹着炸鸡的酥香猛地扑出来，像一团小型的云朵。

        郝江化抹了把嘴，俯下凑到李萱诗前，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宣诗妹子，今晚……要不庆祝一下。”

        李萱诗看了正打闹的父子俩一眼，笑着把缴费单进包里，随后将准备好的崭新的铝合金拐杖递到郝江化面前。

        郝江化左手撑住拐杖，右臂被李萱诗轻轻托住，第一次用力，拐杖“吱”地一声往旁边了半寸，他整个人也跟着晃。

        待护士用酒棉一点点去干结的肤屑，又将石膏锯对准了郝江化右手上的石膏，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

        郝小天双手抓起鸡，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细密的油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酥脆的壳碎成半月形，出里面的雪白鸡肉。

        石膏“咔哒”一声裂成两半，出有着一条蜈蚣般的紫红疤痕的小。

        当石膏彻底脱离的时候，郝江化忽然觉得右手轻得陌生——仿佛有人把一段记忆从肢里抽走，只剩空壳。

        “别急着发力。”护士托住他的手腕，把前臂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冷敷袋：“肌肉会抗议的。”

        郝江化用左手了儿子的发旋，哈哈一笑：“差不多好了，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揍不听话的小天了。”

        “谢谢宣诗妈妈！”

        他下意识蜷了蜷指节，指背上的青像老树一样隆起，却抖得厉害。

        ……

        郝小天这时才松开李萱诗的衣角，眼睛通红，小声问：“爸爸的手……好了吗？”

        李萱诗正用纸巾给郝小天嘴角，闻言手指一顿。色灯光在她睫上碎成细小的金粉，她抬眼，目光像温水漫过郝江化的脸：“是该庆祝。”

        “再来一次！”

        李萱诗伸手在他肩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呵——”

        幸好李萱诗扶的及时，不然就要和冰冷的地板面对面了。

        郝江化“嗯”了一声，抓起三块黄金鸡块，几乎是进嘴里，可乐被他仰灌下，冰凉的冲过结。

        用指尖住最大那只鸡的骨柄，轻轻放到郝小天面前的纸盒上，油亮的脆映得男孩的眼睛都亮了两度。

        橡胶与瓷砖碰出清脆的“哒哒”声在长廊里回响，在李萱诗和郝小天的鼓励声的加持下，郝江化几个来回便能熟练的使用拐杖了。

        “我很听话的！”

        “老郝，发什么愣？”

        “来，这个大鸡给你吃！”

啃木。郝小天被李萱诗抱在怀里，小手捂住耳朵，却把目光从指里偷偷探出。

        郝江化咧嘴一笑，古铜色的手掌在口“砰砰”拍了两下，：“等会你送我到农贸市场，我买些菜回去，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郝氏满汉楼’！”

        “唔！浪费那钱干嘛！”

        石膏屑像灰白的雪片，簌簌落在一次蓝布上。

        肯德基里，黄的灯光像一层化的芝士，缓缓淌过塑料桌面。

        那声音像一粒石子落进深井，郝江化猛地回神，看见李萱诗半挑的眉像两把小刷子，尾端带着无奈的弧度。

        郝江化深一口气，拐杖再次点地，这一次稳稳当当。

        李萱诗顿了顿，尾音轻轻上扬：“要不，我们出去吃？我办公室的同事说附近新开了家私房菜馆，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