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家世摆在那里，年轻时自然没少在京城里横着走。如今虽说早已过了那个呼朋引伴、四玩乐的年纪，上那公子哥的派却没怎么改，衬衫领口松松垮垮，腕上着块不显山不水的表，连说话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

        烟叶卷开的声音细碎而妥帖，轮到陈宗聿面前时，他轻轻摆了摆手：“戒了。”

        陈宗聿早已习惯了这帮人跟他贫嘴，他抿了口茶：“这事不急，等她那边有安排了再说。”

        陈宗聿站起，一只手顺势从桌沿移开，另一只手插进袋里，缓缓开口：“买的是GER的控权没错。但如果GER的心专利两年后就要重新谈判，到时候谁在台上坐，谁去跟专利方谈。”他抬了下手，示意侍应将茶续上，“这是一个亿买不回来的变量。”

        话题从雪茄转到生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人资本场上你争我夺，心照不宣也了十几年的朋友，自然也有有一条不必言明的规矩：桌上争得再凶，桌下不动暗手。各自心中有数，不必点破，但谁也骗不了谁。

        “我说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在外多有本事，怎么到了女人跟前，反倒都没出息了。”手里的牌慢条斯理地理着，也不忘开起霍绍庭的玩笑来：“听说你养的那只金丝雀把你进医院了？”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人跑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找着？”

        赌局散了之后，几个人各自靠在沙发上，霍绍庭抬手让侍应进来剪雪茄。

        陈宗聿往椅背上一靠：“他们拉了两家机构跟投。宏杉那边给的条件是，跟投机构以债转方式入场，威尔达以项目预收益为担保。如果GER的订单落地，这笔账三年内能平。如果落不了，四千万的缺口会直接挂在威尔达的负债表上。”

        旁边的梁以崇闻声也抬起来，手里还着半副牌，笑着往椅背上一靠：“可不是吗，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几个想凑一桌都不容易，陈董如今更是难请。”

        “茶是茶，烟是烟。”陈宗聿端起面前的牛栏坑，喝了一口，算是把话堵回去了。“你差那点东西？”

        “池樾？”梁以崇把换了个方向，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小子岁数不大，倒是得高，不过你打算怎么治他？光靠税务协查，多在家挠两天。”

        抄着手往椅背上一靠他才开口，嗓音带着些疲惫，“坐会儿就走。”

        梁以崇放下雪茄，难得收起了那副懒散样：“所以威尔达是在赌？这胆子也够的。你打算怎么接？威尔达把价抬到一个亿，创惠那边估计已经坐不住了，你要是跟，溢价太高。要是不跟，GER就落池樾手里了。”

        剩下几人跟生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桃似的没区别，尤其是梁以崇被这句补刀砸中了笑，烟盒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拍回桌面，笑得往后一仰：“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人样子，靠在牌桌边笑着转着筹码：“我还以为陈董今晚要陪新婚太太，舍不得出来了。”

        陈宗聿走到牌桌前，修长的手指把领带结松了半寸，这也是他的老习惯，旁边侍应刚要替他拉椅子，他轻轻摆了摆手，自己握住椅背，不疾不徐地抽出来。

        几轮牌下来，底池里的筹码堆得让人眼晕，单是三个人面前那摞，就得上几套浅水湾的公寓。

        “尝尝今年采的牛栏坑肉桂，我托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也就这么一泡。”梁以崇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什么时候带陈太太来吃顿饭？我在西山那弄了个新地方，前阵子专门请了个老师傅过来，的那口坛子肉，外还真吃不着。”

        “家里的祖宗闹点脾气，”霍绍庭听了也不恼，只是低笑了笑，重新将那枚筹码夹在指间。“在我的地盘，能跑到哪里去？”

        旁边的侍应生连忙端上一杯茶，恭敬地搁在他手边，男人单手接过，没急着喝，先拿杯盖撇了撇浮沫。

        “路子我心里有数。”男人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但有一件事，得劳烦各位帮把手。”

        梁以崇叼着雪茄，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似笑非笑地瞥他：“戒了？你上回还说我拿的茶入不了口，结果转把老班章全给我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