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的结动了一下。

        而山外的江湖，也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风声。

        “那你会不会长得很壮？”

        她哭得很安静，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顾安站在她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手指用力攥紧了衣角。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又觉得自己的手太脏、太，不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男孩，正在一点一点地，长成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分。

        他不知那是什么。

        苏晚晴笑得弯下腰。

        “不哭。”他声音很低，“你已经尽力了。”

        “……不知。”

        有人说，当年灭门的仇家，似乎还没死绝。

        最后，他只是默默走到她边，蹲下来，用自己的袖子轻轻去她脸上的泪。

        “……听见了。”

        那一夜，两个孩子就那样靠在一起，直到天光微亮。

        她觉得很好玩。

        顾安握剑的手紧了紧，声音几乎是从牙里挤出来的：“……会保护你。”

        顾安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晴睡着了，呼渐渐平稳。顾安却一直醒着。他低看着她的黑发，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红的眼，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看着顾安在后院练剑。阳光落在他上，把他原本偏白的肤晒出一点浅浅的蜜色。他的肩膀比去年宽了一些，手臂上隐约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动作间，衣摆被风起，出一截干净的小。

        “顾安，你说，你以后会不会长得很高？”

        夏天越来越热。

        哪怕粉碎骨。

        于是越来越喜欢逗他。

        苏晚晴坐在床边，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忽然哭了。

        对方是被人用毒剑所伤，毒入心脉，几乎没救。苏清山诊过脉后，摇了摇。苏晚晴却不肯放弃，守了三天三夜，用爷爷教的所有方法去吊他的命。顾安一直陪在她边，帮她换水、研药、按住病人剧烈挣扎的。

        风声很远，却已经隐约传来。

        她只知，夏天的晚上，她可以坐在院子里，听顾安用还不太熟练的字句，给她念刚刚学会的医书。

        他的像一块木，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耳烧得发，心快得几乎要从口出来。苏晚晴的眼泪沾在他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药香。

        药香淡淡，剑影轻轻。

        那年初夏，山下来了一个重伤的江湖人。

        苏晚晴还不知。

        她不知，这些无心的话，正在一点一点，刻进顾安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只知，从今往后，他会用尽全力，护住这个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活下去理由的人。

        “顾安……”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后你要是受了伤，一定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忍着。听见没有？”

        有人说，深山里住着一对祖孙，医术通神。

        然后就咽了气。

        最后一天夜里，病人忽然清醒过来，抓住苏晚晴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谢……谢……”

        苏晚晴开始跟着爷爷学更复杂的医术，顾安的剑也越练越快。他的肤被山间的阳光一点点晒成浅淡的蜜色，肌肉在日常劳作与剑术中渐渐成型。苏晚晴有时会盯着他看，看他练剑时绷紧的小臂，看他汗时出的一截腰线，看他偶尔因为她的注视而瞬间红透的耳尖。

        苏晚晴转看他。泪眼朦胧里，顾安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认真。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进步得很快，法虽然还不够轻灵，可每一剑都又稳又狠。苏清山看着他，偶尔会摸着胡子点。

        可她还小，不懂什么叫“喜欢”，只觉得――有他在，心里很安心。

        日子很长，长得像永远都过不完。

        “这孩子，骨子里有韧劲。”老人对孙女说，“你救对了人。”

        他终于极轻地、小心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