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温水

        深夜，顾家的走廊，一片寂静。

        墙bi上的感应灯泛着冷白的光，窗外，首都星的人工夜幕已经降到了最低亮度，远chu1的建筑群隐没在深蓝色的夜色里，只剩下零星的灯光，透过玻璃落在走廊尽tou。

        顾寒渊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书房的门在他shen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尚未关闭的终端光屏。他刚结束一场远程的战术推演，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分析让他的神经绷得很紧，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倦意。

        左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像一条冻住的细线，在pi肤底下一点一点地勒着。

        他抬手按了一下左臂，指尖隔着衣料停留片刻，随后放下。他没有开灯，沿着走廊慢慢往卧室走，军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经过二楼东侧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最小的那间房，门feng里，漏出一线很淡的nuan黄色的光。

        是夜灯。

        昏黄的光线沿着门框落在地板上，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显得格外明显。顾寒渊站在门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tou，望着那dao狭窄的光。

        里面，传出一声很轻的咳嗽，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接着，是被子摩ca的窸窣声，细碎而短促。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一阵很细、很细的、断断续续的xi气声。

        像是在忍着什么。

        顾寒渊的指尖，在shen侧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敲门。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chu1通风系统运转时发出的低微声响。那daonuan黄色的光仍然从门feng里透出来，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脚边。

        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tou的人工灯光，都换了一档亮度。

        然后，他转shen，下了楼。

        厨房里没有人。ding灯随着他的进入自动亮起，整洁的台面泛着浅淡的光。他走到净水qi旁，接了一杯温水，水汽沿着杯口缓缓升起，在灯光下很快散去。

        确认温度合适后，他端着杯子，重新上了楼。

        走廊依旧空dangdang的。

        经过二楼东侧时，他再次停在那扇门前。里面没有再传出咳嗽声，只偶尔响起一点细微的动静。

        顾寒渊垂下眼，将杯子放在了门口的地板上。

        杯底轻轻碰到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咚。”

        然后，没有说一个字，转shen离开。

        房间里的人，似乎被这一声惊醒了。

        过了很久，门被拉开了一条feng。

        沈知微裹着被子，披tou散发，脸颊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shi，贴在pi肤上，她的呼xi有些急促，眼睛也因为发烧而泛着shi意。她扶着门框，慢慢探出tou，看着门外空dangdang的走廊。

        没有人。

        她低下tou。

        只有地板上，放着一杯水。

        透明的杯bi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杯中的水面映着门内漏出的nuan黄色灯光。

        沈知微盯着那杯水，停了片刻。

        然后，她慢慢蹲下shen，用双手捧起那只杯子。

        温热的chu2感从掌心传来，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漫开。她的手原本冰凉，握住杯子后，指尖才渐渐有了些温度。

        她没有立即起shen。只是蹲在那里，捧着杯子，望着空dangdang的走廊。

        走廊的尽tou，一daotingba的背影，在拐角chu1停了一下，没有回tou，随后很快消失。

        沈知微没有看见他的脸。

        她低下tou，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看了很久很久。水面渐渐平静下来，灯光落在其中，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泛起细小的波纹。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

        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有一杯这样的水。

        那时，她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第二天醒来，床tou的柜子上，多了一杯温水。

        杯bi还是热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

        那些模糊的记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得到过证实。她记得那杯水的温度，却从来不知dao是谁放下的，也不知dao那个夜晚，门外究竟有没有人。

        这一次，她知dao，不是了。

        沈知微抱着那只杯子，蹲在门口，把脸埋进膝盖里。

        被子从肩touhua落了一些，她也没有伸手去拉。nuan黄色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背上，将她的影子投在shen下。

        她的手仍然紧紧捧着杯子，杯bi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很轻、很轻地，掉下了一颗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