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旁边，只是看着他。

        他下楼。

        Marjorie已经不在旁边了。

        房间不大，白灰粉刷的墙，有些地方能看出石原来的轮廓。木梁在上横着，旧的，发黑，挂着一串干薰衣草。窗子是木框的，漆成浅绿色，推开就能闻到草的味。

了很久。那些星星就那么静静地挂在天上，风很轻，带着草的味。几只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典型的普罗旺斯农舍，本地人叫Bastide。石垒的，两层，米黄色的石灰岩墙，有些地方颜色深一些，是雨水洇的痕迹，也是百年来阳光一寸一寸晒出来的。窗是老式的木框窗，漆成深绿色，有几扇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出来，轻轻飘着。屋是红陶瓦的，瓦片上落满了松针。墙角爬着藤蔓，叶子密密的，把石都遮住了大半。

        院子里的长桌边，已经坐了一圈人。十几个，或许更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手里都端着咖啡杯，说话，笑，比划着手势。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那几只猫。猫被追烦了，上墙，不肯下来。

        注：Marjorie差不多长这样，典型的普罗旺斯邻家女孩。发不是那种亮金，是脏金。

        院子很大，分三层。最外面是停车的地方，就是他昨晚下车那个长满草的院子。中间是主院，铺着石板，摆着那张长桌，现在坐满了人。最里面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花花草草，几只猫在里面打架。房子旁边有一棵老杏树，很大，枝叶铺开，遮出一片阴凉。树干旁边有一口井，井口盖着木板，上面压着一块石。

        那栋房子昨晚没看清楚。现在站在院子里，才看出它的样子。

        一半的人是种的。或者说，和有关。有的是酒农，自己在山坡上有几公顷地。有的是品酒师，比仪还灵。吃饭的时候，他们争论今年的日照，争论什么时候采收最好。

        这是妈妈。围着围裙正在往桌子上端东西。她看见他，笑得很开心，在他脸上亲了两下。

        他爬起来，穿上衣服，推开窗往下看。

        人声。很多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混在一起，嗡嗡的。猫叫，盘子响，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Marjorie在人群里，正和一个老太太说话。看见他，招招手。

        Marjorie走过来，拉着他，一个一个介绍。

        这是爸爸。他握手的力很大，笑着，出一口黄牙，说了句什么。Marjorie翻译说，他说你太瘦了，得多吃。

        他记不住。太多人了。三十多个，七大姑八大姨，表兄弟堂姐妹，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他们从四面八方来，有的从阿维尼翁，有的从赛，有的从更远的地方。

        这是。八十多岁，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她坐在桌子的主位上，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这些人，偶尔笑一下。她的椅子比别人高一点。

        这是大舅。这是二舅。这是三舅。这是大姨。这是二姨。这是表姐。这是表妹。这是堂哥。这是堂嫂。这是外甥。这是外甥女。这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的隙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