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理会。”魏重阳声音平稳，目光仍注视着窗外，“鱼龙混杂，各怀心思。我们此行只为印证古籍记载，观察剑光与天地灵气的关联，非为夺宝，亦非为争斗。牢记师命，谨守本心即可。”

        第二章

        天地间的阴煞之气骤然向他掌心汇聚！

        角落，枯手人早已起，那双枯瘦的手掌此刻泛起灰铁色泽。他死死盯着屋上的人，干瘪的嘴微微颤抖：“黑龙教‘阴瞳’……你竟还活着！”

        “轰隆——！！！”

        ---

        就在这天地异变、人心惶惶的刹那——

        “结阵！莫要分散！”有经验老者疾呼，三五名修士背靠而立，剑光交织成网，暂阻住黑衣人的冲势。

        “苍衍派素来以镇守天地正自居，轻易不出山门，”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修士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此番金脉大弟子亲至，只怕……不是观剑那么简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枯手人脸色剧变，暴喝一声，双掌向前猛推。那对枯手上爆出刺目灰光，化作一面古朴厚重的石碑虚影，正是他成名绝技“镇山碑”——据说曾凭此技撼过蛟龙一击。

        剑光过，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连火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剑鸣未绝，杀戮已盛。

        一声冰冷彻骨的号令，自村外黑暗响起！

        “枯手老儿，”紫袍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喊杀与剑鸣，“七十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爱闲事。”

        “是。”两人齐声应下。

        紧接着，一无法形容的尖锐鸣响贯天彻地而来！那不是寻常声音，而是直刺神魂的厉啸，客栈中顿时响起一片痛哼与惊呼，修为稍弱者已抱倒在地。

低语如水般涌动，却又在每一个有意压低的尾音里透出焦灼与猜疑。枯手人闭目养神，指节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击，仿佛在数着什么旁人听不见的节奏。角落里那几个先前谈论“捡漏”的修士，此刻也收了声，只拿眼偷偷瞟向楼梯方向，神色复杂。

        魏重阳金鳞剑舞成一团光轮，护住后一片惊慌失措的村民，眼神冷冽如冰。他看向四周，只见黑龙教众如水般从黑暗中不断涌出，显然已埋伏多时，就等这剑鸣惊天、人心大乱的一刻。

        “保护村民！”魏重阳厉声喝，影已如金色闪电般掠出窗外，袖中金鳞剑铿然出鞘，化作一磅礴金光，直斩向一名正将屠刀挥向老幼妇孺的黑衣人。

        握拢的五指，张开。

        魏重阳并未入睡，只是在榻上盘膝调息。约莫子时三刻，袖中金鳞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颤鸣！

        另一名师弟陈松年岁稍长，较为沉稳，此时却微微皱眉：“师兄，我方才在楼下，似乎感应到几缕极淡的阴秽之气，混在人群里，一闪即逝……怕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了。”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止剑村。

        “杀——！”

        一紫黑色的剑光自他袖中掠出。那剑光初时细如发丝，离袖三尺便暴涨如龙，通缠绕着粘稠如实质的阴煞黑气，隐约竟有龙形轮廓，张牙舞爪，直扑枯手人！

        “托你的福，”紫袍人——阴瞳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当年你们所谓名门正派，无耻之尤，竟然联手合击，可让本座好生休养了数十年。”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并无剑，五指却轻轻一握。

        望山居内外火光冲天，黑烟混杂着血腥气弥散四散。正修士虽奋力抵抗，奈何黑衣人此番有备而来，不仅人数众多，更兼功法诡谲阴毒。那紫黑色的灵力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侵蚀经脉，几名冲在前的散修转眼已面色发黑，倒地抽搐。

        他背后的金鳞剑微微震颤，发出只有主人能感知的低。这柄灵剑对天地间的锐金之气感应最为锐，此刻的异动，无疑印证了师门推演——锋芒山的“剑鸣之期”，就在这两夜之间。

        灰光凝成的碑影如同热刀下的牛油，悄无声息地被从中剖开、消。紫黑剑光去势不减，自枯手人口一穿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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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后一名年轻师弟低声开口，他叫方准，入门不过十年，此次跟随出来眼见这般阵仗，难免有些紧张，“方才楼下那些人……”

        几乎同时——

        然而袭击者合默契，三五成群，专挑混乱中落单或修为较低者下手。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功法诡异，刀锋过带起阵阵腥风，灵力中掺杂着腐蚀般的阴寒之气，分明是邪一路！

        客栈屋最高，不知何时立了一影。那人并未蒙面，一袭深紫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双颊凹陷，眼眶深邃，最骇人的是一双眼瞳——竟是纯粹的漆黑，不见半点眼白。他负手而立，俯瞰下方混战，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何方妖孽，敢在此造次！”有正修士怒喝迎上，剑光掌风爆开。

        魏重阳在房中静坐。天字二号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子正对着西边——那是锋芒山的方向。此刻窗外只有得化不开的雾，与渐沉的暮色。

        剑鸣！锋芒山的剑鸣，提前了！

        魏重阳形一闪已至窗前，推开窗棂。只见远山影轮廓在白光中狰狞扭曲，那冲天剑光比古籍记载的更为壮、更为暴烈，仿佛要将天穹破。

        大地猛地一抖，仿佛地底有巨兽翻。整座客栈剧烈摇晃，梁嘎吱作响，瓦片簌簌落下。远，锋芒山方向爆出一片刺目盲的惨白光芒，瞬间照亮半边天穹！

        剑光过，那黑衣人连刀带人被斩成两截，黑血洒。但更多的黑衣人立刻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围拢过来，眼中只有冰冷杀意。

        然而黑衣人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悄然降临。

        客栈内外已是一片修罗场。火光乍起，不知是谁打翻了灯油，点燃了房檐。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声、邪功爆裂声……与那未绝的天地剑鸣交织在一起，将这曾经宁静的止剑村，彻底拖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魏重阳终于转过，眸色深沉：“此地临近锋芒山，煞气与灵气交织，本就易引邪祟。今夜起，你二人轮值守夜，警惕些。若真有事，以保全自和村民为先。”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数十黑影如鬼魅般自雾气中涌出，蹿上屋，撞入街。他们全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下，黑巾蒙面，手中兵刃泛着幽蓝或暗红的不祥光泽，见人就砍，逢修者便围，动作干脆狠辣，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屠杀！

        村中已然大乱，村民惊恐的哭喊、修士呼喝腾空之声混杂一片。

        话音未落，客栈外天色已悄然暗沉。灰白色的雾气似乎比往日更了些，从锋芒山方向缓缓蔓延过来，连风里都带上了一若有若无的、金属摩般的寒意。

        枯手人的镇山碑虚影与那紫黑龙形剑光撞在一——

        望山居大堂的灯火亮至后半夜，才陆续熄灭。村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天地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然而阴瞳只是轻蔑一笑。

        “他简单不简单！”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闷声，“剑鸣将至，各凭本事。他苍衍派再厉害，还能拦住天下人不成？”

        而远，锋芒山的惨白剑光，依旧冷冷映照着这片突然降临的杀戮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