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几缕贴在汗未干的额角。她睡得很沉，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还残留着昨夜情褪去后的淡淡红晕，红微，嘴角无意识地微微翘起，仿佛在什么美梦。

        很美。

        即使过了百年，这张脸依旧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绪。只是昨夜之前，那牵动多是愧疚与疏离；而此刻，却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罗有成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昨夜他是尽了全力的。在药力与那不甘心的驱使下，他抛弃了百年来的矜持与敷衍，像年轻时那般热烈甚至暴地占有她，听她在自己下发出那声久违的、意味着极致的“哦齁”。

        那一刻，他确实验证了什么——自己并非全然“不行”。只要他想，只要他肯放下段、甚至借助外物，他依旧能让妻子攀上高峰。

        可是然后呢？

        高退去，温存片刻，她便沉沉睡去。而他，在短暂的满足与亢奋后，感受到的却是更深沉的疲惫与……空。

        不是因为力消耗，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知——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就算他从此夜夜勤勉，就算他学着像那些年轻弟子般钻研取悦女子的技巧，甚至不惜借助药物……他能坚持多久？十天？半月？一年？

        然后呢？

        他罗有成，终究是惊雷崖的掌脉，是苍衍派雷法一脉的支。他的心思，他的力，他三百余年生命里构筑的价值与追求，九成九都在那浩瀚大、宗门兴衰、弟子传承上。

        情爱之事，于他而言，从来都是“小”。

        年轻时或许短暂沉迷过，但很快便被更宏大的追求取代。这百年来，他更是将几乎全心神都投注在修炼与脉务上，与陆璃的夫妻生活，不过是漫长修生涯中偶尔为之、甚至带着些许义务意味的点缀。

        是他亲手将妻子的热情冷却，将她推开，推向漫长的寂寞与等待。

        如今，有更年轻、更力旺盛、或许也更“擅长”此的人出现了，填补了他留下的空白。

        他该愤怒吗？该觉得被背叛吗？

        昨夜之前，是的。那种被彻底否定的屈辱与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可现在，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罗有成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他给不了的，有人能给。

        他专注大，冷落妻，是事实。陆璃耐不住寂寞，另寻藉，也是事实。

        谁也别指责谁。

        只要那层窗纸不破，只要表面上，陆璃还是他罗有成的侣，是惊雷崖温婉端庄的陆师娘；只要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是令人称羡的神仙眷侣……那么，那些暗夜里的荒唐与背叛，他可以选择“不知”。

        那株需要细心浇灌的琉璃草，终究还是在他罗有成的屋子里。

        至于浇灌的人是谁……重要吗？

        罗有成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他轻轻起，尽量不惊动旁的人，披上外袍，走到窗边。

        窗外，惊雷崖在晨光中苏醒。黑色的崖石泛着冷的光泽，远云海翻腾，隐约的雷声在云层深动，那是他熟悉了三百年的声音，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毕生追逐的。

        比起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爱孽，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大无情，运行日月。

        他罗有成，终究是修雷霆大的人。刚猛，酷烈，一往无前。那些细腻的、需要时时呵护的儿女情长，本就不该是他的羁绊。

        昨夜，就当是给百年夫妻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解脱。

        从今往后，他依旧是雷脉掌脉罗有成。陆璃依旧是他名义上的侣。惊雷崖一切如常。

        至于暗地里……随她去吧。

        罗有成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陆璃，眼神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整理好衣袍，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