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抬手了眉心，低声笑了一下。那笑意轻得像一口气，却比哭还苦。

        掌纹贴合的那一瞬，心忽然有些乱。

        可他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只在神父的“阿门”声落下时，缓缓合上眼，像在心里替她回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指尖却下意识扣住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口深棕色的樱桃木棺，表面抛得极亮。

        棺盖上放着一张照片――老太太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清冷，风骨俱存。

        他没打，甚至连信息都没有发。

        阮知虞刚要开口，手腕却被人握住。

        周矜远低下，鼻尖过她鬓角，呼间全是桂花和她的气息。

        照片旁是一束白色山茶花。

，把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屏幕的亮光渐渐熄灭，病房重新陷入昏暗。

        席珩川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眼神深得像要穿透时间。

        鹭城。

        “嗯。”周矜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指节修长，骨节微微绷着，“带你去个地方。”

        席珩川穿着黑色西装，领口扣到最上面，领带一丝不苟。

        “阿虞，”他的嗓音比夜风还低，“我很久没带别人来这里。”

        ……

        ……

        她没有退，反而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小馆子的热汤还留在胃里，阮知虞整个人终于松了些。车子缓缓驶进老城区，窄窄的巷子里只亮着零星的灯。

        他站在教堂中央，影笔直。

        周矜远带着她往树下走，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替她拨开脸侧散落的发丝。动作轻，带着刻意的亲昵。

        教堂外的石阶铺着白玫瑰与百合，空气里弥漫着烈的花香，压得人口发闷。

        “跟我来。”周矜远偏看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目光一直落在棺木上。

        风穿过桂叶，沙沙一阵，院子更深了一度。

        掌心的温度一寸寸渗过布料，像把她从漫长的白昼里捞出来，安安稳稳搁在这片夜色里。

        病房空空，只有他一个人。

        阮知虞仰起，和他对视。夜色里他的眉眼沉静，目光却带着压不住的情绪。她心口一颤，忍不住靠近一步。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发呆，像看着一条能救命的绳，故意把手缩回来。

        阮知虞垂了垂睫――

        三天后，米兰。

        车停在一矮墙小院前。木门斑驳，爬山虎蔓过了半面墙。夜色里院子静得出奇，仿佛把外的喧嚣都隔绝开。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哪怕只是一瞬，能有人在门口推门进来，对他说一句：“走吧，别坐了。”

        “不是回家的路。”她侧过脸，望着窗外出神。

        她的手心悄悄收紧，指尖在他背后停了停，像是按住某个即将破土的词。

        有一块久远的影子，从心底深慢慢浮起。不是语言，也不是完整的画面，只是一些零碎的感：的土腥，碘伏的辛辣，纸箱被雨打过后塌塌的边沿，校服下摆干了又、了又干的褶皱。

        但门始终没动。

        院子里有棵老桂树，枝叶密，风过沙沙作响。石阶上摆着几盆花，藤椅靠在角落。灯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并在一起。

        葬礼循着规矩一步步进行，亲属低声抽泣，宾客鞠躬致意。

        人群安静，神父的祷告声悠长，烛火一盏盏燃着，空气凝固得近乎凝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