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今日母亲说过要他去正院用饭，要他见见从津州来的表妹。

        这碰了面，好歹说个话，不然这样僵着也不好。

        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干，她慢磨着，开始回想上辈子自她入京后，那些年发生过的桩桩件件。

        难表妹不会说话吗？可他没听母亲说起过。

        曦珠没有回答他，她怕自己一开口，那和着半辈子的苦涩再也不能阻挡，要倾泻出。

        于是卫陵就清了嗓子，尽量把声音放轻了，问：“表妹的好些了吗？”怕重些都要吓到她。

        这份爱沉重到她看到少年时的卫陵，都觉得呼窒气。

        她不想他遭受那样的痛苦。

        即便没有得到他丝毫喜欢。

        表妹那时看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青釉灯的灯芯被点燃，噼啪响了轻微一声，慢慢地，晕黄温的光落在她前的笔墨上。

        隐隐地，卫陵觉得她的眼神中，还有很多他分辨不出的东西。

        人的一生有那么多缺憾。若是占据先机，总是会多出些机会，来弥补遗憾，让自己更加圆满。

        倘若一个人重生回到过去，他会些什么？

        曦珠并不执着于微小，只将那些大事落到纸上。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卑微到可怜，若是连自己都觉得可怜，那别人看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是否觉得她愚不可及，为了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就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不可否认的是，在见到他的那瞬，她再一次陷入回忆，想起后来他的模样，心中深藏的爱意无法再克制。

        稀奇古怪的想法冒出。

        到院门前时，卫陵陡地停住步子。

        尤其是关于卫家。

        曦珠闭上眼。她又想起最后一次，看到卫陵离京远去的背影。

        可现在看她难过成这样，仿佛轻轻一碰，整个人都要碎了。卫陵讶然，难不成自己没去吃个饭，就这样了？

        曦珠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始终是昨日昏时见到的卫陵。

知她是谁。

        她垂下眉眼，最终只朝他点了点，就转过了。

        她想他好好活着。

        只是岁月漫长，诸多在当年看起来极难忘的事，到底模糊了，竭力去想，也只能摸到一些零星散碎的片段。

        等曦珠反应过来时，她已坐在窗旁矮榻边，外隐有雨打落花的声音。

        曦珠从不曾想过自己会回到过去，回到认识卫陵的最初。

        但她很明白，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倒不至于。

        一切都回到了开始。

        客套话，是因他不知有什么说的，想起听母亲讲表妹在来京的船上晕了许久的事，便问出来了。

        看着表妹远去的背影，卫陵觉得奇怪。

        第6章  旧时闻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来公府寄住的商女，勉强也能称呼他一声表哥，还什么联系都未有。

        尤其是被她这样看着，好似他不说点什么，都是他的罪过一样。

        她已经不再奢求他的喜欢，也不愿意再来一世的自苦。

        他现在还饿着肚子。

        他转回，一路淋雨接着朝前走，不知怎么又想起她望他的眼神。

        但曦珠没办法这样想。

        她爱的是上辈子的卫陵。

        只要和大嫂、二嫂见过不就好了，他有什么好见的？

        卫陵往去破空苑的路上走了一段，没忍住转看去，一汪盎然的春意里，那抹纤细的影早已不在。

        他有些后悔了，还不如老实待在府上用顿晚膳。

        夜里色，仍有丝雨。

        她本应该好好活着，就像阿娘临逝前执意把她送往京城时，所期望的那样。

        从神瑞二十三年至神瑞二十八年。

        卫陵又想，即便是见面，自己好歹也要干干净净地见人吧，可现在自己一，实在是没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