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背面的坡很陡峭，在坡的下方有一圈矮灌木林。有什么东西藏在矮灌木林里，反着阳光，晃到了冲矢昴的眼睛。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块碎玻璃。

        爱子一手拿着玻璃碎片，一手抱着兔子玩偶，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爱子盘坐在地上，抱着兔子，拉着冲矢昴的衣角，让他也坐下来。

        “这是我以前的家……”她闷闷的声音从兔子玩偶里传出。

        她跑向了安室透。

        “明天见。”安室透用口型对冲矢昴说，无声地挑衅着。

        冲矢昴站了起来，看向自达，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安室透从里面走了出来。

        玻璃的边缘凹凸不平，非常锋利，甚至在凹进去的地方，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他不就是这么一路过来的吗？走到现在，也这么多年了。

        他送明美的尸火化，拿走了明美的遗物。而她，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栋孤零零的房子，换上了新的名牌，新的主人。

        爱子更吃惊了，她伸手想要去拿玻璃，但冲矢昴举起手，躲开了她的动作。

        怎么会是白说呢？最朴素的理，才是最用的理。

        “小心割伤你的手。”

        安室透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爱子钻了进去，把玩偶从两个位子的空隙里扔到后座，玩偶没有在位子上待住，到了地上。

        “你是把玻璃砸碎了吗？”

        冲矢昴看向爱子，时值黄昏，太阳最后的光芒洒在爱子的上，用金色勾勒出她的形，她的脸庞，她脸上的小小绒，还有每一发丝。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房子前面传来脚步声，传来男人和女人的说话声，传来钥匙插进门锁转动开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冲矢昴用强大的视力远远看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咬着牙往前走。”冲矢昴说，“深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鼓起勇气，直面害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住玻璃，递给了她。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冲矢昴把爱子拉起来，对她说：“我们到后坐着吧。”

        爱子不明所以，但还是抱着兔子玩偶，和冲矢昴转到了房子的背面。

        “嗯，我知。”冲矢昴说，“我猜你从楼上了下来吧，胆子真大啊。”

        冲矢昴慢慢坐到了地上。

        冲矢昴也向她挥了挥手。

        冲矢昴看着安室透，安室透也看着冲矢昴。

        爱子也听到了，她脸涨得通红，把脸整个埋进兔子玩偶大大的脑袋里，只出发红的耳。

        在自达开走前，爱子透过窗玻璃，对冲矢昴又挥了挥手。

        爱子很失望，这说了不是白说吗？

        然后安室透转回到车上，自达就开走了。

        “留作纪念吧。”他说。

        他心中有数了。

        就在这时，汽车的引擎声响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辆白色的自达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冲矢昴笑笑，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冲矢昴看见爱子的神情，猜出她的想法，在心里叹了口气。

        冲矢昴转过，把手伸进背后明显比旁边稀拉一圈的矮灌木林，从地上摸出一块碎玻璃。

        “可以给我吗？”爱子恳求。

多了就不害怕了吗？”

        爱子看了一眼安室透，又看了一眼冲矢昴，然后悄悄对冲矢昴说：“谢谢你，再见。”

        爱子吃惊地抬起：“你怎么知？”

        “那这么理这种害怕呢？”

        冲矢昴没有回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爱子，”安室透对爱子说，眼睛却盯着冲矢昴，“走吧，我带你去外面吃晚饭。”

        杀人多了，也不会害怕了，是吗？

        安室透把车门重重关上。

        她脸上的神色那么急切和充满期待。

        冲矢昴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认真说：“我想还是会害怕的，但因为见得多了，就知怎么理这种害怕了。”

        “我问问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爱子这么对冲矢昴解释。

        过了很久，感觉快要到黄昏了，爱子拿出手机，给安室透发短信。

        他抬起，看向坡上的建筑物，碎玻璃上方的窗玻璃，明显和旁边的窗玻璃不一样，更新，更干净，还是单层的。

        是一男一女，手臂挽着手臂，女的手里还拎着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