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大半夜、烂尾楼、破郊区，哪来的风景？

        “缺爱。”温凉直直地看着方宸，“你说得没错。”

        方宸受得够了，不想再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拿出来被他践踏，自取其辱。

        “嗯，后悔。因为，我不放心。”

        温凉不再闭目养神，挑了眼，嘴角微弯，想要说什么，却眉稍皱，攥着拳抵着嘴咳嗽，一下重过一下，像是要把肺子咳出来似的。

        “现在的你，就跟个不知苦的孩子一样，滥于信任，把自己弄得遍鳞伤。你说，我怎么能放心？”

        “...疯子会后悔？”

        因为那人永远看起来是一副惫懒随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曾无数次尝试过想要追随哥哥死去。

        尤其是，自己最想藏起来的心思在这个疯子面前一览无余。

        “我自愈能力很强，受了伤轻易死不了。一般的伤，睡上几天，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向导的自我保护机制，想要完全自毁，确实很难。这些年，倒也不是没尝试过，但都失败了。确实遗憾。”

        留下的五六个人，面面相觑。

        方宸无话。

        他面对着搭着膝盖睡觉的温凉，只敢站在两步远，想上前又踌躇。

转就跑。

        方宸将小个子单方面互动尽收眼底，随即，终于将视线移到了温凉上。

        “……”

        温凉见到方宸眼底的动容，却微微摇了摇。

        “醒了？”方宸冷笑。

        “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啊。”温凉眼睛又笑着弯了起来，“那不如，我们一起死，路上也有个伴？”

        方宸不太自然地侧了，拢起衣领，蹙眉说：“看我干什么？”

        气势很足，杀气凛冽，像是要割腕放血；实际连点都没舍得破，只留了两浅浅的灰痕。

        温凉腰背前倾，似乎要努力看清方宸肩上手上的伤。

        “……”

        “确实。”方宸冷眼一扫，“我信任你，就是最大的愚蠢。”

        这二位爷莫不是特意来搞笑的？

        确实，他从没想到温凉这些年是这么过来的。

        这两位亟待保护的爷，中间像是隔了一座翻不过的高山，一个在二楼墙看什么‘风景’，一个坐在烂木堆里睡觉。

        “……”

        小个子开口，而温凉没有理他。正犹豫徘徊时，忽得听见‘嗖嗖’两声，两只闪着尘屑的小石块从二楼飞速甩了下来，一左一右，堪堪过温凉的手腕。

        其次，满伤、烂木、气氛僵，怎么睡得着？

        几人对视，商讨半天，最后，还是派出去一个小个子，让他去给浑是‘伤’――不知是被铁磁炸的，还是被哪儿来的野兽咬出来的――温少尉送药。

        可饶是这样，把小个子也吓得脚，躲在远装作无事发生。

        “至于自我了断...”温凉拉长尾音。

        “说。”

        方宸的手又重重攥了起来，想打人，但忍住了。

        方宸不耐烦一个字，温凉又笑。

        这让方宸想起，上次温凉握住戒指、恢复记忆时，腰背也是笔。那人就算病着，脸色不好，仪态却绝佳，倒真像是个常年作战的军人了。

        第一百章  我想带你一起走

        ...确实情深。

        那人睡觉时不再是随乱躺，手脚乱放。虽然姿势依旧舒展从容，但腰得很直，手臂互抱，颇有戒备。

        两人就被这样隔离在人群外，像是动物园关不住的凶兽，放养隔离。

        “温、温少尉...”

        方宸想问的事情有很多，但对着这个将自己错认为哥哥的疯子，就完全开不了口。

        “想你，是不是什么表演型人格，缺爱导致的心理扭曲。”方宸扯扯角，眼嘲弄，“你想死，完全可以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怎么，非要等我来，让我杀了你，演一出生离死别？”

        温凉过去的记忆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怎么，看不出来吗？”温凉微笑。

        “……”

        “嗯。醒来就看见一张冻死人的脸。在想什么？这么严肃。”温凉声音很飘，隔着一小段距离，被风得摇摇晃晃的。

        “不过，我现在真的后悔了。或许，不该让你动手杀我。”

        从远看，竟有种不怒自威的疏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