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楚狂人的心中还有杀念，他的心神对夏遗来说就门大开。

        那些血里肉里骨里，土里埋不下的尸骸里，化不尽的怨与恨，杀掉了毕于烽，成就了楚狂人。

        夏遗抬手接住了他的斧，他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斧刃，对楚狂人笑起来：“你当初屠城的时候，怎么不替城中百姓怨一怨、恨一恨？”

        夏遗的目骤然冷了下来，一剑削断了楚狂人的右臂。

        他的斧中挥出血煞，生生出夏遗的杀意：“出我的心识！”

。

        纠缠？哀怨？悲切？

        魔修的功法、仙人的秘境、前人的笔记……只要一个人的心中还有念与情感，那他就会被望与情感使着去事，他就成了――自在天魔的傀儡。

        他又是一剑斩了出去，这一剑杀气更重。

        夏遗笑起来：“哈！这才有些意思！”

        夏遗的杀意在楚狂人心识中，迫使他不断去想，去回忆他所历的一生，去觉察每一点细节，然后将这些不起眼的细节串联成线。

        毕于烽并非像寻常修士那般逐步修行而始，他本是凡人，一朝顿悟修为自生。

        夏遗由着他后退，左手用力，慢慢把这魔修中赫赫有名的狂魔斧了个粉碎：

        楚狂人吐出一口血，他不出自己的斧，只好弃了兵，将自己从夏遗的剑上下来。

        皇帝、文官、北敌被牵丝成了傀偶，楚狂人也被这些牵丝成了傀偶。

        毕于烽是天生的名将，但他那时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将。大楚情况糜烂，北地恶况无人敢去，毕于烽立下军令状，前往北地，生生在这样的恶况中夺回了监牢关。从此以后，他就被大楚的百姓称为军神。

        他双目赤红，已被这可怕的杀气激出了狂，伸手一握，抓住一片飘落的竹叶，以此为基，从暗红的血煞中抓出一柄由血煞凝聚成的巨剑。

        楚狂人开始发狂。他伤得越重便越发狂，越发狂便越强。上的气势成倍地翻卷起来，冲得方圆百里草木皆平。

        纠缠什么？哀怨什么？悲切什么？

        他在杀意所下，所有的狂念汇聚成了一柄斧，无需其他东西基，他自己就是这狂的基。

        他是楚人，亦使楚亡。

        大楚北地，有一座险要关隘，名为“监牢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可是连这样的关隘，都被人夺了去。

        他在北敌心中引导他们的憎恶与恐惧、发他们的阴谋之思，他在大楚朝廷心中种下畏惧与嫉恨、引发他们的卑鄙之念。这些都是人心中本就有的东西。于是，没有任何痕迹，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你的仙功法从何而来？”

        “悲悲切切哀哀怨怨纠纠缠缠，杀你我都觉得无趣！”

        “啊――恨生逢乱世，恨怯懦的皇帝卑劣的文官，爱生逢乱世，正适合我杀人！”

        “你当初让士兵吃人肉时，怎么不替那些釜鼎里的肉生一生煞气？”

        他的杀意入楚狂人的心识。

        对于自在天魔来说，想要导演点什么，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他是如何得到这仙功法的？他是如何想到将一魔念尽归于狂的？他是如何将仙魔两结合在一起同修的？

        他没有等这帮天真恶毒的蠢货被北敌杀灭，他自己灭了楚国。

        但他最后还是败了。败得全军覆没，再无一丝回旋余地。

        过了监牢关，南面千余里的沃野都再无关卡险要，监牢关破后，被北敌一直糜烂到许阳河。

        楚狂人不知他的仙功法源于何，那是他意外得来的。直到剑尊在南凉洲掷下这一竹后，他才从这支竹的气韵中觉察到与自己相似之。所以他了狂之后，才回来琢磨这支竹。

        毕于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夜入魔。

        “君王无，不予钱粮，我不屠城，何来大胜？我不食人，怎么养兵？！”楚狂人须发皆张，“恶事皆由我了，他们靠我和我的兵才能过他们的太平日子，到来再杀我，自己清清白白，哪里来得这样美事！”

        他右手一剑刺入楚狂人的肋下。

        但现在夏遗也来了，他越与夏遗交手，越觉得夏遗的修持中有太多与自己相似的地方，可是却又比自己高明。

        那帮看不起武将的骨，还有怯懦无耻的皇帝，把他连带着他的兵，一起卖给了敌人，换取他们归还监牢关外十二洲加两国永结同好的承诺。

        “是谁？！”楚狂人彻底发了狂，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戏剧般的经历是别人写好的剧本，实力在狂下成倍地翻涨。

        夏遗寻得到他心中的杀，他却找不到夏遗心中的狂。

        因为他不是败于敌人之手，而是败于大楚。

        毕于烽没生在一个好时候。他出生的时候，大楚沉疴已积重难返，内有忧患外有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