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细碎的东西连成一条线，有些猜想，即便听起来和天方夜谭似的，可一旦成型，就是越想越有理，宋玢翻从床上坐起来，起下地，推开门去外面了几刻钟的冷风。

        他们看起来厉害到那种份上了吗？

        他搞不懂。

        宋汾心梗了梗，  他结无意识地动了下，再开口时，声音有种不正常的哑：“为什么？你疯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长久的沉寂后，江承函眼神从书卷上挪开，掀了掀眼，样子说不出的清冷无暇：“五世家二十宗门，哪一家猜出的这件事？或者，谁擅闯了小殿，看到了霜箭矢。”

        等和苏韫玉谈完心，宋玢蒙倒在床上，以为自己会立刻睡过去，但很奇怪，他反而没了睡意，脑子里绕啊绕啊，不知怎么，又想起今日小殿里的霜箭矢。

        好像没有任何一个剑修可以拒绝这种诱惑。

        他一夜没睡。

        他是神灵，他不可能让自己断折到这种程度。

        因为谁都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宋玢都觉得本不用问了，他心里那些猜想，在见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全盘推翻了。

        他语调不急，听不出动怒的意思，  询问也不像要秋后算账，而是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

        无端的压迫感，叫人本不敢放肆。

        那是江承函的灵啊，这就和剑修出门，不随带剑，而把剑锁在一个别人都看不见，自己也不常去的地方一样。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又披上了象征大祭司的衣裳，走进神主殿求见。

        江承函眼睫蓦的颤动，短暂的一下，他在原地静默须臾，将手中书卷用指腹摁在桌面上，朝他远远看过来一眼。

        第60章

        宋玢险些有种要被这一眼中蕴藏的力量直接钉死的错觉。

        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就是直接承认的意思。

        这个晚上。

        哪知才躺下，就被苏韫玉揪起来去廊下谈心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和苏韫玉谈心。

        而且楚明姣不前不后，刚好那个时候出来打断他，后面还那么不正常——她居然觉得他们要狙杀江承函。

        他确信，那几座小殿，就连江承函也没有进去过几回。

        ====

        极有力量，又极赋神的存在。

        话说到这里，苏韫玉也没太执着，他只是看着楚明姣，问：“为什么不要？据我所知，没有人比本命剑剑主更需要一个琴修了。”

        宋玢这一晚也没有睡好，他原本是想好好休养一番，养蓄锐准备后面再有什么事情，自己亲自上阵的。

        顾不上僭越不僭越，他提高了音量：“你是神主……那可是霜箭矢！”

        楚明姣长久沉默着，将脸颊埋进膝盖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澜河冬季的清晨白茫茫一片，  从山峦间拥簇过来的雾岚像云朵般悬浮动，推开盘旋着祥云仙鹤纹样的窗棂，居高临下，  能看见远祭司殿高高的塔，  被雪覆盖得只剩一个尖角，  三五堆叠，  像雪地里长出来的几冰棱。

        这简直太奇怪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但宋玢还是问了，他抵着咙，低声问：“江承函，你散去箭气，去琴修了？”

        这不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这点瞌睡，在苏韫玉说自己提出想给楚明姣当琴修时就飞了，彻底飞了，他觉得随着深潭的动，大家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全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他困得不行，哈欠一个接一个。

        真叫人自愧弗如。

        江承函手里拿着本书卷，站立在窗棂前，窗外大雪飘飞，他目下无尘，眼也不曾眨一下，整个人呈现出种不带半点烟火气的渊清玉絜。

        好在楚明姣拒绝了他，但是楚明姣居然拒绝了苏韫玉！

        可偏偏楚明姣就是冲他摇了摇，笑弯了眼睛，甚至都没怎么思考：“你别再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了，你父母与兄长听了，准能气得打死你。”

        毕竟现在整个澜河，能活动自如的，也就只有他和楚明姣了。

        “我也不要。”

        殿内一时太过安静，宋汾着这要命的压力，却得不到一句准话，上下牙齿无声磕碰了下，  脑子里那句“不是吧”越转越清晰，最后几乎写在了那张风散漫惯了的脸上。

        苏家二公子主动请缨要当琴修，被狠狠拒绝，楚二姑娘这心高气傲的劲，太牛了，这基本属于无人能及，闻所未闻的那一阶。

        她转过来，很真心诚意地：“不过，苏二，谢谢你。”

        霜箭矢怎么会放在那里面？

        神使们推门请他进殿。

        可是他僵立在原地这么久，  江承函并没有否认。

        手一挥，  霜箭矢横渡虚空，箭尖遥遥对准他的眉心，都不用说任何一个字，  他立偃旗息鼓，所有的疑云猜测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