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归览看见月夜下的泉。

        归览靠在离穆无霜不远不近的地方。

        穆无霜点点，同意了。

        穆无霜感觉有一线炽热的细自心口溢出，于内经四肢百骸，直至周通畅，温热微麻。

        不过在这咕嘟冒泡的热汤之中，倒让人挑不出错来。

        穆无霜望这他这幅模样，只觉心尖酥酥的。

        归览弯，眸中盈起不自知的甜蜜。

        有画面渐渐地自她脑海里浮现。

        视线被氤氲的水汽蒸得有些模糊，她眯了眯眼睛，朝归览一招手：“大护法，这儿。快过来。”

        毕竟这件事情本质上不是归览干的，他怎么会有象化的记忆。

        穆无霜笑了，笑容冶丽好看。

        穆无霜所看见的是归览的记忆，画面也很简单，仅仅只是东寻递给归览的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他所查明的前因后果。

        他知穆无霜一向憎他厌他，但不她什么都没有关系。

        归览忽而开口问：“与尊上共浴一池，不算僭越？”

        “本尊命令你下池，懂了吗？”

        她搞不懂归览在想什么。泡个池子都磨磨唧唧的，真的就这样害怕她对他点什么？

        白雾袅袅，看不清归览面上神色。

        穆无霜将手抬起，扣上面前人的手掌，面容沉静地闭上眼。

        穆无霜正百无聊赖地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水，听到动静才抬起。

        穆无霜了一口气。说真的，她被小魔这一眼看得心颤。

        归览却不动，他声音低低：“不若先将契解了，再泡泉。”

        紧接着，这热迅疾地漫向双手，辗转过手心，通向指尖。

        穆无霜先是疑惑，随即了然。

        虽然她今日所来本就是为了对归览上下其手的，但实际上她又没有经验，也不会搞到什么地步嘛。

        如她所想，关于她入魔的整件事情，都与那个曾经装作季云、恨她入骨的蒲罗妖王有关。

        可是他想来。

        哗的一声，少年长一跨入了水，漾起层层波纹。

        穆无霜不耐烦：“哪来那么多杂规矩有的没的？先泡了再说。”

        天契乃神魂之契，不论是缔结还是解除，都需要双方神魂相依，以此来会对方魂每一丝一毫的波动，才能确保绝对的坦诚。

        至于真相的靠谱与否，已经有天为她实了。

        画面浮现的同时，她的魔力正在源源不绝地自指尖失。

        无形的光晕渐渐笼罩了整个池子，天际忽而闪过疾电，刹那间，照亮了黑寂山林。

        这是由天所见证的，绝对公平的交换。

        少年抬起一只手腕，腕骨带着淋淋的水光半悬在空气中，是显而易见的交握之意。

        归览依言走到池边，站定了看她，目色深深。

        穆无霜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细细阅读起来。

        穆无霜这般想着，脸略微有些发红。

        少女浴衣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和手脚出来。月华落在上，沾了晶莹水珠，光一样淌在肤上。

        总归他没那么容易死，让她开心开心也无妨。

        而十指相连，在天契约阵法的笼罩下，双方就可以通过十指碰到对方的神魂，感受对方心神的每一次震颤、脉搏的每一次起伏。

        某种奇异的连结之感在她心上陡然升起，穆无霜知，自己指尖如今摸的不单单是归览，还有他凝聚在一指之间的神魂。

        泉水的花香中夹杂着一缕甜甜的兰香，归览就这样沉着眼望下来，睫羽纤长，极专注地看她。

        但思及自己是一个端庄的魔尊，她决定自持一些，不要之过急。

        她咳了一声，镇定地招呼归览：“愣着干嘛，下来泡。”

        他泡汤时，出人意料的安静规矩。平日冷沉的面容被水汽缓和，眉目漉漉的，显得乖巧干净。

        片刻，归览嗓音缓缓：“可以解契了吗？尊上。”

        这画面陌生而突兀，不是属于她的，而是隶属于归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