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你快去快去。”呵出的气在空中是一团白雾。

        他迟缓地抬起，艰难地，狼狈地抽动口息。

        灼热气息落在我的耳畔，他从后面掌着我的手臂，握住我的双手，犹如菟丝花缠绕树，十指包裹我的十指，慢慢扣拢。那条粝遍布荆棘的鞭子，就握在了我的手中。

        -

        那年，温虚长要一张面，为他改换面。

        尹辗不知何时走到我后，抬起手中的鞭棘，指向他，“你跟他说。”

        好冷。

        -

        国破家亡，山河破碎，然无存，小家无意义，团圆无意义。

        挥动鞭子，狠狠抽在他血迹斑斑，摇摇坠的孱弱躯上。

        “不是你先来找我的吗？”他低沉，“说好三个月内给你答复。你训得一条好狗，不怎么用刑都绝不屈服。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打过你的狗？”

出酒坛的子，倒上一碗，仰灌下。他看我一直在扒饭，随口问：“好吃吗？”

        在誓要为黄栋安将军报仇的残军中，选择了三个人，与他形相似。

        这三个人，在听到要自愿牺牲时都争抢上前，最后是崇任西，舍弃了他的一整，曾经的铁骨铮铮，七尺堂堂，化为一张永远不会腐烂的人脸留下。

        “第二，不再提起，当它不存在，不能有更多人知秘密。”

        他已经靠得非常近，就在我的背后，膛贴着我后背的肌肤。“告诉他。”

        “覃翡玉。”

        今夜的雪下得很大。

        “第三，你依然得为我办事，坐潼关阵，守海龙关，不得推辞。”

        “你既然加了条件，我附加三条。”

        苏惊不会告诉我他到底真正是谁，他站起来，离开别院。

        “这件事，与我也有干系。”崇任东望着天边皎月，“若不是当年他上山替我求得永久不会腐烂的这张面，他也不会与邪术种下难解难分的孽缘。”

        我忽然意识到那些古怪的梦都是有理由的。

        英烈豪杰成为被唾骂的千古罪人，忠义无意义，历史无意义。

        水面结了冰，温正在失。

        “我是西。”他突然以双手掩面，“我原来有的那张脸，是崇任西的。”

        “那不是我。”他苦笑一声，悲伤郁，“他也死了。”

        双生子。竟然是这样。双生子，崇任东，“……崇任西？”

        那位老人瞎掉双眼，穿着破烂的衣衫，朝他点了点，上车。

        如果，不去追寻真相，翻供旧案，就让历史这么延续下去，那一切便是毫无意义。

        生存，无意义。自由，无意义。

        天牢说是天牢，更像地牢，牢房修在睽天瀑布下，绕过几座石，我见到了他。

        半浸泡在水里，上被数手臂的铁链所捆缚，别说会武之人，野兽也没有这样禁锢控制的。他被吊起的手臂勉强支撑不倒下去，栽进水里，深深垂着，毫无生机。

        我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

        大雪飘飘洒洒落在肩，落在他们的发，佝偻的脊背，很快化渗进布衣。

        “第一，没有我的准许不得为任何人制作任何面。”

        覃隐

        “你的三个条件，我同意了。”

        连接刑与石台间是一条水池上长形的栈，尹辗一步一步走近。

        -

        -

        “你脸上有面？”我惊诧抬，“那次尹辗用酒泼你的脸……”

        我与他的相遇无意义，这些梦境无意义，黄栋安的牺牲无意义，这么多人的努力无意义。

        对他们来说，他是“陌生的故人”。苏惊说，此后的事情请交由我来完成。

        “颐殊。”苏惊向我走过来，“尹辗已经找到你了，那个院子不安全。”

        冤案无意义，青名无意义，苍生无意义，苦难无意义。

        天地间又变得空，四空音回响。

        不好吃，难以下咽。尽如此，我还是坚持往咙里送。他答应过我，不会松口给尹辗制作人面，他一向说到到。

        他们是民，曾经是阵前英勇的军士，杀敌无数的小将，在黄将军定为乱臣贼子那日无力地嘶吼，换来解散军队发远地的一纸圣诏，如今自发地集结起来，组织一支起义军，为黄将军复仇。他们也是谌辛焕的死士，即使被他的野心所利用。

        尹辗问未亡人在哪里，他不相信崇任东面背后的人已经死了。苏惊加快将玦中与黄栋安有秘密联系的陌故人悄悄转移走，这些人都不认识他，但都愿意相信他。

        只有这句话让垂死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