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神医吗，长得可真俊。”

        “老公祖错爱，那是门生之福！”

        走着，走着，两边的丫环婆子也是偷眼望他，还都满脸的羞色，捂着嘴儿一边笑着一边交接耳嘀嘀咕咕，弄得况且浑发。这都神意思？这个场面，好像我不是来给夫人看病的，而是来出卖色相的。

门里也是经常聚集一些学子文人，专业名词叫诸生，幕僚中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各房师爷却都是专业人才，不是一般文人所能胜任来。只是他边的众多诸生，还真没有一个能与况且匹敌。

        况且迟疑：“老公祖的内宅门生不好进吧，最好……”

        这里面的厅堂跟外面的差别不大，应该是给老爷布置的，一边书橱上摆满经史子集，还陈列着各种名贵的瓷和金银皿，都是古色古香，造型奇特。在书架上他更是发现了一本宋版书，乃是《欧阳文忠公全集》，欧阳文忠公就是北宋文坛盟主欧阳修，苏东坡的老师加恩人。

        “请坐，夫人们上就出来。来人，给许神医上茶。”家婆里外张罗着，脸上同样挂着神秘的笑容。

        病不讳医，是这个理，医生大多是男人，妇女生病也是要男人给治的。皇里什么事都有宦官服侍，唯有后妃生病只能请御医，总不能把御医也阉割了吧，列朝列代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听着这些，况且感觉不大对劲儿，真想转就逃，人却已经来到了厅堂的门口。

        酒菜都很简单，知府倒不是慢待况且，而是怕张扬过，况且回去对练达宁说了，岂不要误会自己是食民脂民膏的贪官。何况，以他父母官的份请一个布衣秀才到家里吃饭，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跟吃什么没关系。

        临近内宅大厅时，丫环婆子一色人等，已经从后面成扇形围着，看着他还指指点点，轻声嘀咕。

        况且耳尖，隐隐约约听到几句。

        “夫人们可是等了好久了，这次可高兴了。”

        “虽说你是神医，也是个小孩伢子，有什么可忌讳。再者说病不讳医，还有什么说。我还有杂务要忙，不陪你进去了。”知府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况且神色尴尬，心想，什么意思，没见过男人啊？

        “夫人可是等急了，还以为他不来了，没想到还是来了。”

        说话时，酒宴已经在偏厦摆开，家人来请老爷和客人过去用餐。

        ……

        “是许神医吧，请进。”一个家婆模样的人迎出来，好不热情的样子，未等况且开口，一把就把他拉了进去。

        一边墙上挂着一幅中堂，落款是李东阳，况且看了看，心中感觉阴沉而不喜。

        况且听他这般说，只好答应了。

        当下一个家人领着况且来到内宅门口，交给里面一个丫环，交代这是老爷请来给夫人们瞧病的神医。

        李东阳在“立皇帝”刘瑾最猖獗时，上书抨击刘瑾，可谓执天下之正气，卫圣贤之大，因此被刘瑾诬陷入狱。刘瑾恨极李东阳，势杀之而后快，满朝文武百方营救均不见效。

        况且低，偏着子坐在椅子上，浑上下不自在，他不是没进过别人家的内宅，练达宁的内宅他就去过，更不用说天天泡在陈慕沙的内宅里。可今天，他就是觉得不舒服，浑像有虫子爬似的。

        “这好像还是个孩子，夫人想要干什么啊？”

        况且本来还犹豫着是不是趁机溜掉，这一下彻底打消了他逃跑的念。他想到知府大人对他的嘱咐，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吃过饭后，况且谢过，本想告辞，知府又拉住他说些闲话。说着说着，又扯到了他的家事上，叹：“本府几个贱内上也不舒服，神医难遇，选日不如撞日，也请给她们诊诊脉，如何？”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来这位大人一年就能超额完成指标了，真是工作勤奋啊。

        丫环似乎早就知，低领着况且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还脸红红的偷看他，一脸的不好意思。

        李东阳乃是孝宗、武宗年间的明相，更是一代文宗。况且来到凤阳，听那个姓高的宦官说把李冬阳的字当引火用了，他还曾替李东阳抱屈，但今天真看到了他的墨宝，还真是不大喜欢。

        “夫人们要干什么？当然是干夫人们要干的事，我哪儿知，你去问她们呀。”

        某日，李东阳得知自己第二天就要上法场，终于扛不住了，他从狱中给好友康海传了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康海救我。

        这跟他的书法无关，跟人格有关，是因为一个故事而不喜欢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