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七娘懵懂无措地看着他，惊惶发现他眼中的方砚清，突地笑了。

        那些一直被她刻意忽视的，自戈重逢后就隐隐觉察的违和之，随着方砚清的招式，一重重被劈开掩障。

        “二郎？”

        当他伸手掐上她脸颊，烈的血腥味混着方砚清指间的黏稠感，令贺七娘不适地蹙起眉。

        再将火折子丢到他们脚下，火光落进攒了薄薄一层的积油里，徐徐燃起，惊得那些蒙面人一瞬慌乱。

        她已想好，若经过此事，方砚清还愿与她坦诚相交，她自会继续将他视作朋友。

        然后松开对贺七娘的钳制，横刀劈向后。

        拉住他的那只手，在方砚清的注视下抖了一下。

        可他脱口而出的话，却是语气阴冷无情得叫人心惊，仿佛那所谓的不忍与亲昵，全然只是她的臆想。

        他看向她的目光里，似有疑惑，似有玩味，还似有一丝不忍。

        刀刃划破血肉之声入耳，贺七娘本能地皱紧了眼。

        结果，方砚清先是形一顿，而后才在她不住着二郎你快些时慢慢抬脚。

        视线下移，脚边的陶瓮碎片里，还盛了浅浅一洼残油。

        彻底卸下那层矫造温文伪装的他上前一步，将子猛地贴近贺七娘。

        不是没有见过杀戮，可方砚清周萦绕着的，那如有实形的恶意，和他眼底不住涌现出来的兴奋之态，如附骨之疽，压的她动弹不得。

        但不论他到底是真的对她生厌，还是想借用这样的恶言她先行离开，她都不出抛下他一人在此的举动。

        “染上这么一脸血，还不吗？”

        小婢女的悲剧不能再度重演，康令昊人事不省闯入她眼前的那一幕，她也不想再见......

        见状，方砚清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火折，轻嗤一句可笑。

        他面上褪去血色，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方砚清看着前这个比他矮了一的女子，她瞪着他，眼底因怒气燃起两搓小小的火焰，亮闪闪的，叫人看得莫名手。

        天地之间，雪已越下越大。

        伴行的佩刀护卫，远松和栴檀的手，下令追剿沙匪时的漫不经心，同曾为夫子时变化明显变少的话语，被郁气掩盖的情，桩桩件件，眼下皆有了解释。

        街送来满是凉意的风，方砚清依稀辨出里熟悉的急促脚步并蹄阵阵，猜想是他的人来了。

        黏稠的血，因为他缠绵摩挲的动作，一点点蹭上她的脸颊。

        贺七娘讷讷地唤。

        即便自欺，只说方砚清此时的异常全因那团白雾暗害，可他狠辣果断的出刀姿势，又哪里还能让人只将他看作文弱的夫子？

        她不想在今后的岁月里，被愧疚与后悔日日折磨。

        若不愿，只消二人渡过眼前这场劫难，今后只作不相识，好自珍重，她也无碍。

        贺七娘急得在这场初雪里生出满大汗，气得回大吼：“你跑不跑！”

        大朵大朵鹅绒一样的雪花自黑沉天幕纷纷飘落，不见来，亦难晓去。

        “二郎......”

        那人的深色衣裳在雪夜里显出粼粼油光，火一碰上，瞬时顺着油光的痕迹蔓延开来。

        见她受惊地瞪大了眼，方砚清戏谑地用食指托起她的下巴，言辞恶劣。

        摩挲的动作轻柔且亲昵，他中指佩着的那枚金色竹节状的戒子抵在她的下颌，迫得她不得不微扬起，同他对视。

        但想通这一茬之后的贺七娘，并未因此生出逃离方砚清侧的想法。

        眼见他一步步走近，原本萦绕的青竹暗香也已然无存。

        还是那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狐狸眼，还是那青衫如旧，偏是情之态化作难以忽视的阴晦，尖利的犬齿在后隐现，他笑得仿若妖邪恶鬼。

        眼疾手快地拉住方砚清的手，贺七娘二话不说地拽着他，想要带他往街角跑。

        火折子上燃着的小小火焰颤个不停，方砚清步步靠近，目光定定锁向她一人，好似彻底遗忘了那些还对他虎视眈眈的蒙面贼人。

        额角与衣襟下的脖颈皆有青虬起，不过片虞，贺七娘再细看时，已见方砚清双眼充血，赤红可怖。

        心中猜测许是前那阵白色粉雾有异，贺七娘驱退心中的惶恐不安，将空着的那只手试探地碰上方砚清的手背，而后将其握紧，轻声唤他。

        “现在知怕了？刚才怎的还敢碰我？不怕我砍了你这只手？”

清却是再解决一人后，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瞒了她一些事，贺七娘现在已然从中得以窥见。

        贺七娘自知方砚清方才那番话那般行径下，昭然若揭的恶意与恫吓之意。

        贺七娘握着手中的火折子，就像握住最后那救命的稻草，拼命想从上汲取撑下去的勇气。

        方砚清歪打量着她，那只沾满血的手住她的两颊肉掐了掐，眉梢微挑，他的拇指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弯腰将那碎片捡起，贺七娘用火折子点燃里的油，趁人不备，将碎片砸上其中蒙面人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