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从商场回到工作室，一直工作到傍晚，黄昏时分，门口传来敲门声。

        说到见家里人，周鹤立犹豫了下，问：“我妈她……”

        从四年级到六年级，这是他，“天真烂漫”的三年。

        钟意闻言抬起手，手掌慢慢贴在周鹤立口，看向他纯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的心很脆弱吗？”

        他的心脆弱吗？

        “当然去了，不还不还红包，你家里人我肯定要见的。”

        哪有什么脆弱不脆弱，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被摔得破碎不堪，看不出原样。

        而在她思考时，白津遥叹了口气：“钟意，周鹤立爸爸偶尔会和我提起他，怎么说……我真的劝你不要再玩他了，他是个，很极端的人。”

        这样的笑让钟意很恍惚，她难以把白津遥口中的极端和周鹤立联系起来。

        钟意深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我没有时光机，没法把12岁的你从继父家带出来，没法告诉12岁的你，不要在手上留疤，21岁的时候会有人心疼你的伤口。”

        开门时，周鹤立正低看地，两只手背在后，沉默不语。

        爸爸不接他回家，妈妈不理他的话，继父热络下藏着厌恶，哥哥关心下着不愿。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强行抓过周鹤立的手，要带他去医院检查，那会，她就注意到了这个纹。

        那边一时没了声音，良久，白津遥才开口，“钟意，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你，你现在还抱着当初的想法和他在一起吗？”

        一听到开门声，他立抬，一张脸变得笑盈盈的，笑：“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白津遥极少这样语重心长，钟意知这不是平时的插科打诨，话语间的严肃让她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不像家人，像客人。

        “嗯，你有看到他手腕上的纹吗？那是为了遮掩伤口，他小学的时候，割腕自杀过。”

        “极端？”

        这是他第一次，在钟意面前哭，在钟意面前展现他脆弱的一面。

        “周鹤立，我吻不了12岁的你。但或许……”钟意慢慢俯下，吻落在周鹤立的手腕上，纹上，伤口上。

        周鹤立顿了顿，“是《三傻大闹宝莱坞》里的一句台词，主角说，心很脆弱，要学会哄它，不遇到多大的困难，告诉自己的心：All      is      well，就有了面对困难的勇气。”

        周鹤立自知心思被拆穿，也不遮掩，“那你去吗？”

        见钟意似乎不大高兴，周鹤立笑意浅了些，没再逗她，把手伸出来，是一个红包，“我爸给你的。”

        “我可以吻你12岁的伤口。”

        钟意笑了，“你就是想带我见家长是吧？”

        “我们交时间不算长，不过过程顺利的。”

        周鹤立很明显言又止，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但对钟意，他已经习惯了事事给回应。

        刹那间，周鹤立好像听到玻璃震碎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钟意紧抓着手腕。

        周鹤立的眼泪打在钟意手背，的。

        “姐姐，我的心很坚强。”

        “它很用力地着，每一下都在说，谢谢你。”

        四年级，妈妈像河一样，死命把他这一拉到继父家里，他住了三年，他至今不知自己怎么度过的那三年。

        “又和我卖关子？”

        “All      is      well.”

        “嗯？”钟意愣了下，红包看着很厚实，但她没有接，“我还没有给叔叔送过东西，怎么能先收他的。”

        “她真的没有为难……”

        后来她见到了无数次，无数次都被她忽略了，她并不在意这意味着什么。

        “我还给他他不要的。”周鹤立直接把红包到钟意手里，“你不要的话自己还给他。”

        可现在，她轻轻抚摸手腕上的花英文，问：“纹的是什么？”

        可现在有人愿意把玻璃碎片拼起来，拼起来的东西不好看，可是他可以重新拥有它了。

        吃饭时，继父坐中间，妈妈和哥哥坐在一边，他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

        “周鹤立，我们不会步你父母的后尘，我保证你不会再添新伤。”

        周鹤立话刚说一半，钟意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凑到眼前。

后让我加的，唉别说了，我等了三天他才通过好友申请。”

        周鹤立迟迟没有说话，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

        三年级开始，父母天天争吵不休，他听不懂，可他也知吵架很难受，上去劝，但没人听。

        钟意又想起周鹤立吃醋时的气话，忍着笑：“他对陌生人戒备的，熟悉以后其实单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