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宁一拳捶到案几上，反对得竟是更加坚定：“你疯了，何所为守了一辈子裕阳，最后死在北梁人的刀下，你要把他的女儿送到北梁去和亲？！”

        苏月霜还在家里哭呢。

        蠢货。

        听她继续慢声：“北梁的九皇子还在我们里，那孩子脾气好，年龄也合适。”

        她内心的不安与无措，在今日清晨，手上的玉镯无故在桌角上磕碎时，达到峰。

        过去了三日。

        “她又哪里有半点儿未来一国之母的风范？”

        皇室不能出兄弟争妻，手足相残的丑闻，苏家不能留一个会对苏月霜太子妃之位造成威胁的人。

        苏长宁被这两个字震得愣在当场，瞪了眼望着苏皇后。

        何皎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听到半点儿外半点儿风声，不知这件事帝后究竟如何理的。

        “那你看着办吧。”

        苏长宁不解苏皇后为何突然提起往事，皱眉看她，但神情缓和了。

        月华照进窗棂，灰霾一簇烟散。

        “谁知等你自个儿有女儿了，你瞧瞧，把她得咋咋呼呼的。说习武你就给请武师，说学弓你亲自给她磨弦，说要骑，更了不得了，你直接把她带军营里去挑战……”

        苏皇后笑容不变，微抬起手，大袖上金绣的凤凰摆尾栩栩如生，几振翅而飞，“北梁狼子野心，屡屡犯我边境，而我齐周既往不咎，与其结两国秦晋之好，以彰我大国威仪。”

        和她一次次从凌行止手里保下凌昭，一样的神情。

        把何皎皎送的远远的，山高海阔，看她的命了。

        让雪拿药来抹。

        苏皇后略一思索，“两个月，这两个月，够把令仪嫁出去了。”

        一家人，苏长宁不跟她见外，只，“不是有你么，等她入主东，你慢慢教她就是了。”

        苏皇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北梁。”

        总不会，真当是凌行止喝醉了罢。

        “如何，哥哥？”

        苏皇后缓声笑，“我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我一直想要个女儿，我明儿去跟陛下求个恩典，认个养女吧，这孩子我从小看着就心疼。”

        妇人笑容轻浅舒缓，仿佛是真心实意在为后辈挑选良。

        她没有能庇护她的父母族亲了。

        案几上灯盏上蜡烛剩了一半，她忽地挽袖端起茶杯，慢慢将灯烛浇得熄灭。

        断裂的锋面在她腕上割出一血痕，太后握着反复看了，一脸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他都要何所为女儿的命了，顾忌什么呢。

        “荒谬！”

岁，说一句长兄为父也不为过。

        黑暗里，妇人笑声轻柔，“这么多年的权势富贵，已经蒙住哥哥的眼了。”

        里子都掉光了，还要起面子来了。

        那便来作她的女儿吧。

        凌行止是他们挑好的继承人，可剩下的，也都是她的骨肉啊。

        这么多年腥风血雨，也是他们兄妹相互扶持走过来的。

        苏长宁让了步。

        太后称病，坤宁闭门不见客。

        听得苏皇后心中微晒。

        “嫁哪儿去，嫁给谁？只要她还在齐周，凌昭……”

        他没心思和苏皇后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了，单刀直入地问，“那到底如何？”

        “你说说，她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再给二哥修一封密信，让他想法子，把十三再留……”

        苏皇后说着笑起来，不像责怪，反而面上出点儿对小辈溺神色，“遇到点儿事，只会躲嫂子怀里哭，快十八岁了，大小心思都还挂脸上。”

        苏长宁微怔住，又听苏皇后语气缓缓，“哥哥，我说了，我心疼那丫，我不会让她死的。”

        “学得是琴棋书画，读得是女训女戒，你说我们苏家树大招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不知多少双手想我们拉下来，所以我要那满京最淑柔端庄的大家闺秀，不能让人挑出一丝一毫的错误，连条狗都不准我养。”

        待他离去，苏皇后留在暗室里坐了半晌。

        她温柔地看进他眼里去。

        见屋里莫名黑了，苏皇后守在外边儿的亲信半掩着推门，担忧的唤：“娘娘？”

        苏长宁是有女儿的人，可何皎皎是谁的女儿呢？

        “你的儿子你还不知？”苏长宁冷嗤一声，“你把令仪认成祖宗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