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紧外套，坐到了火炉子边烤火取。

        这是两人在这个夜晚的最后一句话。这夜剩余的时光，都只剩下相对无眠。

        陆为伸手指了指车窗外：“看见那里那一大滩水了吗？”

        这条修建于建国初期五十年代的公路东起西宁，西抵拉萨，因所地势之高、修建难度之大，被人称为天路。而从昆仑山口到五梁这一段路程更是最艰险的一段，四千七百米以上的平均海让无数来往的人在这里起了高原反应，进来就难以再走出去。

        最后一次在可可西里看到日出了。

        她静默地站着，眼里红彤彤一片，分不清是朝晖的红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穿好鞋袜外套走出帐篷，望向东边冉冉升起的新日。

        陆为取冰化水，烧了一壶热水，先给林瑾倒满了一杯。这么多天朝夕相，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对于热水的喜爱。她无论到哪儿，第一件事就是喝水，把整个人喝得热腾腾的，脸也透出健康的红。

        早餐过后，林瑾先起钻进了帐篷里，把自己的包收拾好摆进了车里。陆为在收拾帐篷，她过去搭了把手。

        “这也不用了吧。”她无情地再次拒绝，“没必要的，麻烦你多跑出来一趟，还耽误你工作。”

保护站，或者寄到治多县西工委都行，我们能收到。”

        过了很久，陆为又开了口，依然是写信的事。

        “……行。那我知了。”

        这样的习惯只是下意识罢了，并不带着什么色情意味。是他用色心去看，故而每每瞧见，都要生出靡丽的心思来。

        这本是兄弟该的事，而她已经没有哥哥了。他要在她结婚的时候，承担哥哥的责任。

        陆为点点：“那儿的水是温热的，想喝的话下去接一杯。”

        男人变哥哥，多可笑。

        他看着她喝水，看着她吃糌粑，看着她那条小又习惯地伸出来，在上了一圈，再飞快地缩回去。

        远的昆仑山白雪覆，万山之宗的连绵山脉在晴光下稳稳驻立。一座座山川把天地支撑在两端，撑着穹下万千生灵和河。

        吉普车发动用了一会儿，但还算是顺利。

        林瑾解开安全带，带上两人的水杯下了车。

        林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一滩水。水面有着波纹闪动，且毫无冰冻的迹象。

        林瑾不解，看了他一眼。

        这已是最后一天，再靡丽又能怎样呢，时间又不可能永远停在这一天。

        第二天，林瑾早早地醒来。睁开眼睛时，陆为还躺在边，没有醒转的迹象。

        这一段在修建时，平均三公里就有一个官兵牺牲在了路上。车行的每一段柏油，都是驶过人血肉铺成的天路。

        车子驶过一缺口，渐渐停了下来。

        林瑾看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一切，掌心的疼痛在车行中越来越明显，刺痛着她的神经。她不了这些细微的疼痛感，因为有更强烈的感情充斥在心里。

        昨晚扎得帐篷钉子紧极了，她自己扎进去的，自己不出来，了半天也没法松动半分，最后还是陆为过来用了力气。

        结婚，背她？

        等到太阳完全从极东升起，早晨的阳光普照大地，陆为站到了她的后。

        “好。”

        她叹气，看陆为把东西都收好，悄悄摘了自己的手套看一眼，发觉即使着手套，掌心也被磨破了一截，血丝一点点沁出来。

        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有风声和狼嚎声交织在耳边。

        “那是不冻泉？”她问。

        林瑾假意的微笑忽然就僵住了。

        “嗯。”

        “以后你结婚了，还是写封信给我。我去背你。”

        路行十几公里，在经过一个上坡过后，车子终于开上了青藏公路。

        林瑾摇摇。她毫无困意，只是看着车轮经过的路途，感受最后一段路途的风景。

        真可恶。这双手前几天怎么折腾都没事，就算在冰水里泡着也不见得痛一下。现在只是一下钉子，居然就破了？林瑾把手套又回去，当作没有看见，跟着陆为上了车。

        可可西里的最后一个夜晚在沉默中过去。

        清晨是可可西里一天之中最冷的一段时间，能把人的骨冻。他不说倒还好，他一开口，林瑾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浑都寒飕飕的。

        昆仑不冻泉被称作圣泉，泉口常年不冻，源源不断地出恒温的细。泉水甘甜，入口甚至有清香。

        陆为转看了她一眼，说：“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可也就是这一段艰险，正是青藏公路上风光最旖丽的一截。

        他自嘲般笑着摇，低下吃自己的早饭。

        “不冷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