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似乎又要说些什么，我截住他，你知吗，我会尽量戒烟，我会如你所愿，学习如何麻木而安全的活着。

        是啊，它们难能令我有一点快乐吗，它们只是把事物模糊了一点轮廓，把意识倾斜了些微的角度，让我恍惚生出逃离阴翳的可能。

        这一瞬我恨有的伤口是不见血的，不能剖开刺目的鲜红来，我只好用全力凝注他的眼瞳，说出最直白的字语：哥，我想你想到窒息，爱你爱到想死，不口烟，怎么活？

        我不禁想，是否我倾出的爱太残暴，他既不能接住，又不敢推开。

        他没有吻上来。

        我走过去把衣服全进他怀里，说，走吧。

        我没有吻过去。

        算了。我别过脸，退后一步，低看着我们错开的脚尖，他的漆黑色的大船，我的白色的小船，各自孤零零地在浪里颠簸。晃得昏沉沉。

        陈年哑然。我的任，我的反逻辑，我的毫无章法，一如情爱的恣肆混乱，最严密的代码也要溃散。

        好像是陈年在说话。我抬起，果然看见他翕动的。他说，陈醉，别再活在你的乌托，别为了你所谓的爱就不顾一切，到来你会后悔，会发现得不偿失。

        陈年顿了顿，讲，可你所想的总归不是酒尼古丁之类的东西。

        他一晃，烟灰簌簌落下。

        他轻颤的眼睫像要脱落的翅。

        我手抵在心口，和那看不见的力量抗衡，用力到指尖发白。独占让我心力交瘁。

        我拿开他的手，攥住烟盒，往里看，也只剩两支了。抓起火机正要点烟，却感到烦躁，我对他，别那样沉重地看着我。

        我感到困惑，因而问，你说过，我的错就是你的错，如果我爱你是我的错，那你又为什么能置事外呢？

        陈醉，你想要的是爱，可是太固执，就会把爱变成伤害。

        陈年扶住我惊问，怎么了？

        陈年说，我不想看到你伤害自己的。他讲话的声音和从前一样轻轻的，落在耳里却重重的，阴天的云，积满了未落的雨。

        两个人困在暧昧可耻自欺欺人的方寸间对峙。

        我好笑，活着就是为了受伤，活着，就不能不受伤，和心灵，都是易耗品。我终于点着了烟，接，但是，不能耗在自己所想的地方，才叫不幸。

        我踮起脚，挽他的颈，抵住他鼻尖，想接住那片翅，对近在咫尺的吐息：哥，和我接吻，给我氧气。

        陈年离开了。不过只带走几件衣物，可他轻轻一抽就像卷走了所有，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在这里。

        我将了一半的烟架在烟缸，转进卧室翻寻衣物。陈年的衬衣，衫，制服，领带，件件叠好，忽听见几声咳嗽。我抱起衣服出来，到门关却定住了。那一边，陈年指间拈着我剩下的半支烟，递进自己的，明明才呛到，又一口，再一口，袅袅的雾晕开他的脸，瞧不清他的心情。

        别这样，别那样，总之别爱他，总之他不要我了。我的心在他的间被碾得薄薄的，变成一小片薄脆饼干，又在他齿间被咀啊嚼啊，嚼成了粉末。

        我倒出最后一烟点上，陈年立在那儿无助地看着我，倒像我欺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