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进来——”

裴易安眉目不动地垂下眼，泰然自若：“臣想要尊上好好随着臣读书知礼。”

……居然又是裴易安！

“我有理有据地认为裴衍之一定是在报复我。”

“你怎么来了？”

这话像是淬了冰的锋刃，轻而易举地刺中了姜折微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少年魔尊的眼圈刹那间泛起了微红，他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烁，却生生收敛住了不肯落下，半是咬牙、半是哀求地问他：

“……你究竟想要怎样？”

“外面有人来了——！”

姜折微缩在寝被里，耳边尽是殿外官员们既十分嘈杂又听不的论政之声。他气息奄奄、生无可恋地在脑海中对系统说：“他就是自己不能偷懒，所以也不肯让我偷懒！”

姜折微一时间想要大笑，只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荒谬之事了，但裴易安却依旧是那样从容的神色，

这一刹那仿佛昨夜的噩梦重现，姜折微下意识地抓紧寝被，连神经也不由自主地紧了。他紧张地盯着缓步走来的那人，用十足警惕的语气问：

姜折微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地：“礼义廉耻？你有什么资格教别人礼义廉耻？”

从小到大一直被誉为数学苦手的姜折微：…………

裴易安！

直到门附近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有人掀开帐幔的细微声响，姜折微才轻轻蹙起眉，似是抱怨地低低说了一声：

他说着便睁开眼，撑起懒洋洋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意望去。本来十分轻松的神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却像是突遭雷击一般，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了起来。

“臣的兄长此刻正在外殿理事，尊上若是读书读得动听，说不定能令臣的兄长欢喜

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中的排斥般，裴易安姿态闲适地踱步到他面前，略一行礼后，便一本正经地回答：“臣是来给尊上授课的。”

听见系统的话后，姜折微的眼睫稍稍动了动，却并没有起来，姿态反而更加放松了几分，仿佛当真睡熟了般。

“臣没有资格教别人礼义廉耻吗？”

“谢谢，再见，不用，拜拜。”他十分冷漠地拒绝了系统，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地试图入睡，但还没睡多久，便听见系统非常入戏地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喊：“宿主！等等！先别睡了宿主！”

“读书识礼？你？”

径直将朝会搬到了魔尊的寝殿中——也就是说，裴衍之与魔界官员就站在寝殿的外殿之中讨论政事，而“有恙”的姜折微则躺在寝殿的内殿之中，隔着一垂幔旁听。

“礼义廉耻四字，如今尊上……不过才学了半章。”

“呃……”系统沉思片刻，提议：“不如我们来用十六进制转换成四进制数字玩？”

裴易安似笑非笑地抬眸望他，轻声提醒：“臣这个礼仪课师的职位，还是由尊上亲自任命的——如今还没有过去多少时日，尊上难这便轻易忘记了？还是说——”

“现在我觉也补不了，美人也看不到，躺在这里还能什么？对着上的帐幔发呆？”

他有意放缓了声音，带着冷冷的笑意一字一顿：“——还是说尊上的天便是如此，惯是轻浮浅薄、朝三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