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班的尖子生不少，可总有人愿意聚在他边问问题，而且总是最多的那几个。

        太近了。

        他讲题时从不急躁，声音温和平稳，像一杯热度刚好的水，不会口，也不会凉得叫人疏远。

        梁妤书恶劣的思绪被打断。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她低按了静音，朝周瑾笑了笑：“我走啦。”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回自己的草稿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讲得很清楚。我再自己算一遍试试。”

        期间梁妤书又挑了几难题问他，周谨便放下自己的笔，耐心地重新讲解。

        话刚出口，就直直迎上梁妤书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玻璃门“咔嗒”一声合拢，将她的影彻底隔开。周谨望着空的阳台，嘴轻轻开合：

        周谨没再说话，也没打扰她。

        难怪他在班里人缘那样好。

        紧接着，她整个人轻盈地向上一跃――

        “没有，”梁妤书的指尖轻轻抵住试卷边缘，将它缓缓从他手臂下抽离，纸张发出细微的摩声。

        视线再往上移，是他的侧脸。

        天光把她的瞳孔映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他微微放大的脸，和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草稿纸“哗”地一声被抽走。周谨换了一张新的，继续写。

        不能太着急，得慢慢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梁妤书的思绪悄悄飘走了一瞬，直到周谨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梁妤书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到和应妍约好的时间了。

        也难怪那么多人来找周谨讲题。

        “……下次见。”

        铅笔落下最后一个数字，他忽然转过问：“这样能理解吗？”

        一很淡的、带着点柑橘清甜的洗发水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和她刚踏进房间时带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辅导间隙里，他居然也完了一整张自己的卷子。

        怎么办？要怪就怪周谨实在太引她了。

        她转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明媚：“周同学，下次见。”

        他静静看了她侧脸两秒，然后转回，从自己放在桌边的书包里，取出了另一份作业。

        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却了。

        他定了定神，微微倾，目光重新落向被自己手臂压住一角的卷面：“是哪里没讲清楚吗？我可以再……”

        笔尖无意识地在刚才落下的数字后面点了又点，留下几个小小的、重叠的黑点。

        “嗯。”周谨轻声应，也站起，下意识地转向卧室门口，准备送她出去。

        窗外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阳光变得澄澈透亮，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子往后挪了半寸，腰背重新靠回椅背。

周谨正在低给她讲题。

        她“哗啦”一下拉开门，初春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得她额前的碎发飞扬起来。

        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周却透着一种沉稳的书卷气。

        “等――”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伸出手想去拽住她的胳膊。

        就在周谨还没明白她要什么的时候，少女已经单手撑在了冰凉的阳台围栏上。衣摆被风得呼呼作响。

        可话才出口，梁妤书已经利落地翻越过了那不足一米来高的栏杆，影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对面自家的阳台上。

        可他刚转过，就看见梁妤书没往门口走，反而径直走向了阳台的玻璃门。

        余光里，她的发丝垂落纸面，随着书写动作轻轻晃动。

        周谨的心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了一拍。

        周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直，从下颌角到结的弧线畅分明。

        她合上练习册，将笔帽轻轻扣回笔端，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谢谢周同学，”她站起，语调轻快，“讲得很清楚。下次有不会的，再来请教你。”

        笔尖与纸面摩的沙沙声，重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她的发梢几乎要碰到他挽起的衬衫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