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蒋思慕永远不会知的是，詹屿也期盼过她会喊停他，只是她并没有。他的内心里，不是不想回，只是害怕离别，也害怕无人挽留。

        此时，提问的团队已经开始匆忙低看起了材料，翻得哗哗作响。程昭昭指出，审计结算的错误，甚至掷地有声说出了，审计报告里那组错误数据所在页数。她不仅记得内容，连页码都分毫不差。

        蒋思慕走到门前，掌心抵着冰凉的木纹，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她甚至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石子沉入深水，最后只剩寂静的回音。

        没有演算时间，没有草稿，那些拗口数字从她口中出，清晰而准。

        为了能够更了解公司上市前的筹备情况，蒋母为蒋思慕组了一个上市和并购团队协助她。在恶补了公司上市前的财务情况后，蒋思慕去香港参加了第一次的临时东会。

        须臾，院子里传来跑车的引擎声，呼啸着，震在她心口上。她把额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窗玻璃上，渐渐晕开一小团白雾。那白雾很快又散了，就像他们的水之交。

        会议开始后，律师团队和审计团队先后发言，毫不留情地对公司内的财务团队提出了多个质疑。整个过程，程昭昭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低记两笔。神情温和，却专注得近乎锋利。

        在詹屿走前，两个人吃了餐饭。桌上，两个人都有些心事重重，蒋思慕想着说点什么，但一直到他离开，眼看着门合上，她才将没组织好的语言彻底咽回了咙里。

        这晚，蒋思慕失眠了。一方面，是对与和蒋远乔正面博弈的担忧。另一方面，詹屿今晚不在，他已经先行离开，为新赛季去训练准备。

        “各位领导、同仁，大家好！我是程昭昭。”程昭昭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嘴角的弧度很淡，却让人想起春日午后穿透梧桐叶的光斑。落座后，她顺手把飘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然后打开笔记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有一霎那，蒋思慕想追出去。或者喊他一声，她知，只要她喊一声，他一定会停下；她也知，自己终究是给不了他任何承诺。那何必给他希望，又让他梦碎呢。

        回到纽约后，蒋思慕将一封辞职信发送给了总编，同时抄送了欧版主编Yvette，也就是蒋远乔的太太。这既是对过去的彻底告别，也是对蒋远乔和他的支持者宣战。

        直到，轮到公司内财务团队回应时，程昭昭的目光落在投影屏上那组复杂的数据图谱上，停了几秒，随后她起，从容不迫开口。

        那声音洪亮清冽，语气里底气十足，蒋思慕突然感觉到隐隐的危机感。她不得不暗自仔细观察这个程昭昭，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蒋远乔心悦诚服的力荐。

        但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蒋远乔的提名人选并非纪崇山，而是他公司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财务总监。随着蒋远乔朝向长会议桌最尾座位扬了扬手，一位着银灰色西装的女子随即站了起来。

        按照事先计划，蒋思慕这边的阵营预测，蒋远乔会将他舅舅纪崇山推出来占位置。所以，蒋思慕这边提前准备了纪崇山长年在海外治病的资料，要以病情不稳定为切入点拒绝提名。

        这种可怕的应变能力和业务素质，着实给了蒋思慕一个下威，她顿感后脊发凉。

        指尖陷进掌心，蒋思慕把呼放得很轻很轻，怕漏掉任何一丝他的声响，又怕他听见她还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