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苏晴给我找来的、印着「半夏」Logo的浅褐色围裙,将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努力让自己
入这个有着温
灯光、舒缓音乐和咖啡香的空间。每一次成功
出一杯得到客人点
的拿铁,每一次准确记住某位熟客“美式不加糖、加冰”的要求,甚至只是将
拭干净的杯子整齐地放回架子,都能给我带来一丝微小却真实的成就感。这感觉,与在“金殿”地下室那种麻木、屈辱、见不得光的工作
验,天差地别。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与逐渐适应,无法掩盖心底日益沉重的负罪感。每天看着苏晴在店里忙碌的
影,看着她对待客人、对待咖啡、甚至对待我这个“新员工”时那种专注而认真的态度,我就无法不想起“林涛”留给她的那一地狼藉——那些我失踪后必然留下的债务烂摊子,那些需要她独自面对的法律程序、
收压力,以及“丈夫失踪”这个事实本
所带来的情感创伤和实际生活的艰难。我像一个卑劣的旁观者,甚至可以说是“共犯”,一边享用着以全新
份获取的、相对安宁的现在,一边深知过去的自己给眼前这个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和困扰。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子,日夜不停地、缓慢地切割着我的良心。
这天晚上,轮到我和苏晴值晚班。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初是淅淅沥沥,后来渐渐变得绵密,雨点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店内最后一位客人也在半小时前离开了,我们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打烊”,锁好门,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我负责清点今日的营收,将零散的纸币和
币分类、清点、记录,再放入专用的布袋里。苏晴则在后面小仓库里整理新到的一批咖啡豆。雨声让空旷的咖啡馆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我数钱的沙沙声,和远
隐约传来的、苏晴挪动麻袋的窸窣声。
钱数到一半,我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扇虚掩着的仓库门后传来。
不是挪动重物的声音。
是……啜泣。
极其压抑的,仿佛用尽全力才堵在
咙里的,混合着鼻
的、沉闷的抽泣声。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地
紧了手里一张纸币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乎是无意识地,放轻脚步,慢慢朝着仓库的方向挪去。
仓库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
隙。里面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节能灯。透过门
,我看到苏晴蹲在几个堆叠起来的、印着产地产区标签的咖啡麻袋旁。她背对着门,
微微蜷缩,肩膀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颤抖着。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光线映亮了她低垂的侧脸和下巴。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在床上睡得正香,脸
红扑扑的,长睫
像两把小扇子。是我和她……不,是和“林涛”与她,曾经的孩子。离婚时,孩子抚养权判给了她。
苏晴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屏幕上,泪水正大颗大颗地、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
落,在下巴
汇聚,然后滴答、滴答,砸在她系在
前的、米白色的棉布围裙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
痕。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围裙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发出大的声响,但那无声的、肩膀的颤抖和
落的泪珠,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