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丹凰？”

        但这几日，丹凰发现夜黛醒来越来越晚，醒来后也总是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透过这满园春色，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现实中，长吉城的春意渐。

        在梦里，她始终是个局外人。

        她眼睁睁看着肃戚杀光了周围的妖魔，然后提着滴血的长戟，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丹凰一愣，心中大惊，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来那个神将，和她这只在烂泥里打的小夜妖一样。

        长戟挥过，没有什么招式，只有最直接、最冷酷的杀戮。

        预想中的恐惧没有降临，心口却毫无预兆地、猛烈地抽疼了一下。

        拂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夜黛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糙的肤传递过去。她看着夜黛那双虽然充满惊惶、却和肃戚的死寂不同，充满生机的眼睛，忽然轻声说：“她也会喜欢现在的你的。”

        她像是一个幽灵，跟在肃戚后。

        咚、咚、咚。

        拂宜却摇了摇，嘴角弯起一抹极淡却极的弧度。

        画面一转，腥臭变成了漫天血雨。

间的色彩。可她……太累了，没有力气去看。”

        在那一瞬间，夜黛忘记了自己是只妖。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神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

        她看到每百年一次的大寒降临，肃戚独自在寂渊中承受万鬼反噬。那个神将痛得浑结霜，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衣角，在冰玉床上蜷缩成一团。

        “你在看什么？”

        夜黛不再觉得恐惧可怕了。

        她甚至想，如果梦里能碰到她，哪怕只是替那个冰冷无情的神将脸也好。

        一阵寒风过，卷起廊下的积雪。

        她看到肃戚在深夜里独自拭兵，看着满手洗不净的血腥发呆。

        从那以后，夜黛不再抗拒入梦。

        她只是觉得难过。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愤怒，甚至没有丝毫为活物的生气。

        夜黛缩在梦境的角落里，牙齿打颤。那是妖族对天敌本能的恐惧，她想逃，脚却像生了一样动弹不得。

        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夜黛的心口。

        她看到肃戚跪在凌霄殿前请罪，面无表情地领罚，眼神却望着虚空，那是决意要去死的眼神。

        夜黛发现自己变小了，变成了原本那只法力低微的小夜妖，正缩在战场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夜黛茫然地看着她。

        夜黛站在坑边，惊恐地看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影子，为了活下去，抓起边腐烂的同类血肉进嘴里，在黑暗中一点点往上爬。

        “我是说肃戚。”

        “她不是你的阴影，夜黛。她选择彻底消失，哪怕粉碎骨也要毁掉肃戚，就是为了让这世上能有一个像你这样――”

        而不远，那个已经封神、披战甲的肃戚正手持长戟，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着妖魔的命。

        原来，神仙这么苦吗？

        那是肃戚。

        拂宜的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轮回井边、满煞气难消的神将。

        她了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逐渐明媚的阳光，轻声：“我在看肃戚。”

        ……

        梦里的天总是黑的，冰冷窒息的寒风呼啸。

        丹凰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边，有些担忧地问。

        夜黛就蹲在床边，她伸出手想去摸摸肃戚，手却穿过了肃戚的。

        夜黛没有回。

        自那日送走拂宜后，夜黛便开始频繁地梦。

        她明明是那样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神将，可夜黛却觉得她像是一行走的空壳，灵魂早就死在了那个殉葬坑里。

        可当那个影终于走到她面前，当她终于壮着胆子抬起，看清那双眼睛时――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寒冷。

        【12】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可原来……

        她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里面堆叠着数不清的尸。在那死人堆的最深，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影子在蠕动。

        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是孤独的，也是……这么的怕冷。

        “知冷知热，想活下去的夜黛。”

        肃戚越走越近，那滔天的煞气几乎要将夜黛撕碎。夜黛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会被那气势吓退。

        夜黛怔怔地听着。

        她以为肃戚是一个高不可攀的英雄，是一个让她自惭形秽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