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儿一个人，终究太孤单。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十二年。

        “林弈。”小男孩小声回答，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睫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会那么快就进她们的生活，像一滴水入另一滴水，悄无声息，却再也无法分离。

        欧阳璇就坐在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听他们讲。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推移缓缓移动，照亮她握着咖啡杯的纤细手指，指甲修剪得圆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在空气里弥漫。

        小林弈总是乖乖照，从不抱怨，多在她闹得过分时，小声说一句：“婧婧，这样不好。”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奈，却没有不耐烦。

        他不知要去哪里，也不知未来会怎样。

        欧阳璇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她的手很，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某种昂贵又遥远的花，香气幽微，却固执地钻进鼻腔。她的指尖穿过他有些打结的发，动作很轻。

        所以她才去福利院，挑了看起来最安静懂事的小林弈。她需要一个不会惹麻烦、不会吵闹、最好还能陪着女儿的孩子，像一件心挑选的饰，用来装点她为女儿构建的生活图景。

        她走过来，蹲下，和他平视。

        欧阳璇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点笑意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即逝。

        他们俩的生日总是凑在一起过。

        “几岁了？”

        他只知，这个叫“璇姨”的女人，牵着他的手，很。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没什么温度，像冬日里的泉水，清澈，却冰冷。

        “璇姨。”小林弈乖乖地叫了一声。

        “林弈，你过来陪我玩！”

        林弈从那个瘦小安静的男孩，长成了清秀的少年，个子抽高，肩膀变宽，嗓音从稚变得清朗。欧阳婧也从刁蛮任的小丫，出落成漂亮张扬的少女，眉眼间有了母亲的影子，却更多了几分青春的肆意。

        她会陪他们写作业，耐心讲解难题，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的演算步骤；会带他们去游乐园，看着他们在旋转木上笑，彩色的灯光映在他们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会在下雨天开车去学校接他们，雨刷有节奏地摆动，在车窗上划出扇形的清晰区域，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钢琴曲淌在狭小的空间里。

上去，低声说着什么，腰微微弯着，姿态恭敬。欧阳璇点点，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林弈上。

        他其实不知“走”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阿姨……很好看，而且她的手很，那种意透过传来，让他冰冷的手指都仿佛有了知觉。

        欧阳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以后，你就叫我璇姨吧。”

        有了女儿，她也就完成了任务，可以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业——那个在她手中迅速扩张的商业帝国，那些财务报表上的数字，那些谈判桌上的交锋，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

        “六岁。”

        欧阳婧是她从子库里筛选出来的最优秀基因，又找人代孕生下的孩子，随她姓。她不喜欢男人，也对婚姻没兴趣，但家族需要“有后”，她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像完成一项商业并购一样，冷静地规划，准地执行。

        “林弈，这个字怎么写？”

        小林弈眨了眨眼，点点。

        起初，欧阳璇收养林弈，确实只是为了给女儿欧阳婧找个玩伴。

        车子启动，驶出福利院的大门。小林弈趴在车窗上，回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院子。灰色的围墙，光秃秃的树，还有那些还在院子里奔跑的孩子的影，都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

        有时候，她会伸手摸摸林弈的，或者给他夹菜。

        “小弈多吃点，正在长。”她这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家常的温和。

        欧阳婧就会撅嘴，粉的嘴微微嘟起：“妈，你怎么不给我夹？”

        “愿意跟我走吗？”她问。

        “林弈，帮我拿一下那个！”

        欧阳璇失笑，眼尾漾开细细的笑纹，也给她夹一筷子：“好好好，你也多吃。”语气里是无可奈何的溺。

        小林弈很懂事，不吵不闹，学习也好。明明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欧阳婧却总爱摆出“姐姐”的架势，指挥他这那。

        林弈就会抬起，冲她出一个腼腆的笑，嘴角弯起，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璇姨。”

        车里，欧阳婧和林弈挤在后座，争着说今天谁被老师表扬了，谁又和同学闹别扭了。欧阳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眼里有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真实。

        那时候的欧阳璇，在外面是冷面杀伐、说一不二的女总裁，谈判桌上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噤声；在家里却是个十足的慈母，会耐心地听孩子们讲那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会记得林弈不爱吃胡萝卜，欧阳婧讨厌青椒。

        欧阳璇牵着他的手，带他上了车。车里很和，有好闻的味——像是革混合着某种清冷的香气，像雪后的松林，又像某种昂贵的木质香。小林弈拘谨地坐着，不敢乱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布料糙，磨着掌心。

        周末的早晨，她会亲自下厨，一桌子早餐——煎得金黄的吐司，边缘微微焦脆，冒着热气的牛在杯口氤氲出白雾，切好的水果摆成致的形状，橙子片像一朵朵小花。欧阳婧和林弈并排坐在餐桌前，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谁被老师表扬了，谁又和同学闹别扭了，声音清脆，像清晨的鸟鸣。

        欧阳璇一开始只是旁观，后来渐渐也会参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