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台组织粉丝送花，结果把花篮摆错了位置，挡了消防通，被保安训了半小时。你当时眼睛都红了，却还梗着脖子说‘下次一定不会错’。”

        上官婕的笑容更深了。

        那笑容像是从记忆深浮上来，带着二十年前的温度。

        “怎么不记得。”她端起茶杯，指尖在杯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你那时候还偷偷给我递纸巾，小声说‘姐，别哭，下次我教你摆’――明明自己紧张得手都在抖，上台前还躲在幕布后面深呼。”

        “我哪有紧张。”林弈下意识反驳，语气里带着二十年前的那种少年气。

        “没有？”上官婕歪了歪，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伪装，“那为什么我眼泪的时候，看见你躲在幕布后面深呼了三次？每次深呼都要闭眼睛，手指还无意识地抠吉他弦――你紧张的时候就会那个动作，到现在都没改吧？”

        林弈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壶里水沸的细微声响，咕嘟咕嘟囔的，像是时间逝的声音。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金色的光斑爬上了桌角，在深色的桌面上投出一小片明亮。

        “人总会变的。”上官婕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端起茶杯，轻轻了热气，动作优雅得像在演电影，每一个细节都准到位。然后她抬眼，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过来，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脸：“尤其是……当你要承担一些不得不承担的责任的时候。”

        林弈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看着她一丝不苟的低尾，看着她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

        二十年前，她穿的是廉价的T恤和牛仔，发扎成高高的尾，笑起来毫无顾忌，眼睛弯成月牙。

        二十年后，她穿的是高级定制的西装，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优雅得，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

        太冒犯了。

        这不像他该问的问题。

        但上官婕没有生气。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疲惫？那是林弈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实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上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连呼都带着重量。

        “家里出了点事。”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林弈听出了那平淡下的暗，“我父亲――也就是嫣然的爷爷――突然不行了。上官家的情况你应该听说过一点吧？”

        林弈摇。

        他这些年本不看新闻，除了音乐和女儿，对外界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只把埋进沙子的鸵鸟。

        上官婕也不意外。

        “简单说，就是家族内斗。”她喝了口茶，动作依然优雅，但林弈注意到她的指尖在杯上收紧了一瞬，“我父亲是现任族长，但下面几个叔叔伯伯盯着那个位置盯了十几年。他突然倒下，我必须回去――不然上官家就得散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林弈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突然被扔进家族权力的漩涡中心，要和一群在商界政界摸爬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周旋、博弈、争夺……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要把自己打碎了重铸。

        要把那颗曾经天真烂漫的心，生生炼成钢铁。

        “所以你……”林弈咙发紧，“你回去继承家业了？”

        “算是吧。”上官婕放下茶杯，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花了十几年，总算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了。现在我是广都的掌权人――当然，名义上还是‘代理’，但实际权力都在我手里。”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