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说的话太直接了。

        但罗翰并不觉得被冒犯，因为那双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没有成年人那种复杂的算计，只是在陈述他观察到的事实。

        就像在说“水是的”一样。

        “你刚才说，”罗翰开口，“卡西米尔效应。你物理很好？”

        阿米特点：“我是学校物理竞赛队的。去年全国赛第三十一名。前三十名能进集训队。所以我还不够好。”

        “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罗翰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天才”的名号名不副实――他在数学竞赛方面，连地区赛都拿不到这个名次。

        “数据说明问题。”阿米特说，“第三十一名就是第三十一名。不是第二十一名，也不是四十一名。”

        罗翰看着他说：“但你还在看这些――卡西米尔效应，负能量，奇点定理。这些东西竞赛不考吧？”

        阿米特的眼睛又亮了一瞬。

        “不考。”他说，“但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宇宙。”阿米特说，“时间。奇点。物理定律失效的地方。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罗翰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些独自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那些让他暂时逃离现实的书页。

        这大概是他能跟阿米特聊上来的原因。

        “当然有意思。”罗翰笑了。

        阿米特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确实和我一样，”他说，“喜欢这些东西。”

        “其实再聊下去，我就说不出什么干货了。”罗翰说，“课外书我看得杂，没有特定方向。”

        阿米特点点。

        “你只有十五岁。两年后如果你还不懂，我才会把你归类为蠢，像杰森那样。”

        罗翰哑然失笑：“所以你愿意跟‘蠢’朋友？”

        “当然不。”阿米特说，“我对他的定位是――霸凌的共同受害者，他是其中和我惨得不相上下的那个。我们是互助关系。”

        说完，他不理表情有些呆滞的罗翰，转向杰森：

        “他愿意跟你朋友的概率，我刚才算错了。据他刚才的反应，修正后的概率是比零大。”

        杰森抬起。

        他看着罗翰，眼神还是小心翼翼的、怯懦的，但这次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他说。

        “不着急，慢慢说。”罗翰深深的理解这种自卑，所以他语气很轻。

        杰森深一口气，那几个字艰难地挤出来：“真的可以吗？朋友。”

        他罕见的没有结巴。

        罗翰看着他庞大的躯，此刻缩在椅子里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巨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