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走到会客厅。中午的家宴，除了有自己家人，还有三四个长辈。全是刚搬韶园的时候来拜访过的。

        他录摄着。眼前的她转过来脸，巧笑地逗趣说：“纪山。荷花美呢还是人美？”

        [来池塘。来看日暮荷花。]

        该拍摄的也拍摄了，想看的也看了。

        她蹦蹦哒哒又跑去了。

        看见周姨婆，她赶紧过去亲热，悄悄松了口气。刚刚一路走着，不明白哪里生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尴尬和羞涩，把她憋得透不过气来。

        晚饭时间已经到了。

        她转过问纪山，“你认不认同，时间是一个永不复返，永远在逝的时间？”

        一晚上两人害臊得都不敢再对话，也不敢再装哲学家。

        时间过得很快，傍晚还没开饭，怀歆在房里拆快递。

        他把自己的半边脸藏在相机后，像对着幻觉一般梦呓：“陈怀歆比荷花美。”

        池塘这里。六月热风簌簌。

        周伏锦送的螃蟹弓和鸣镝箭。陈卿送的纪念章黄金挂坠，中央是发蓬松的猫咪，外面环绕一圈她所钟爱的古德哲语。陈崇文送的哈苏503CWD。陈严送的上次她要挟的那把扇子。外加她的东京一周游。

        婉轻快的语气。他看到她宝石一般的透着碧影的眼睛。

        佣人们在饭，陈严也下厨。从前在香港的时候，他们兄妹都会在对方生日的时候亲自一碗长寿面。

        她半蹲在池塘前，伸出手去碰近的粉莲。无遮无拦的日光淋撒在她上，好像从她里发散出来一般，她的手指停在那里白皙到近乎透明，透亮如玉。

        纪山走在她后，保持着距离。这距离从前也是如此长短，今日不知为何充满刻意意味。走近一步走远一步都那样不自然。

        即刻四周寂静，只剩呼声。阳光铺天盖地，将他们包揽，包揽在如梦如幻的光影之中。

        纪山坐在池边背对着她。她刚走进，他就转过来，憨憨地笑。

        出了天井，两人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夕阳在水面上镀上了一层斑驳的鎏金，荷叶层层叠叠明暗深浅。从水面散开来的余光，进金光灿烂的落日余晖里，幻化成一件薄薄的金纱披在荷花上。

        怀歆站起来，站在纪山后。

        他用手指弹了弹池里的水，说，

纪山看她安安静静地盯着荷花看，托起相机给她记录下来。

        怀歆在的地方，纪山突然觉得不太自在。待了一会也跑去跟陈严一起。

        纪山很快就明白她想说什么。

        “是你。”

        纪山条件反地接话。

        拆完了其他人的礼物，她才拿起纪山的礼物。小小的盒子。包装着一层金粉纸，还有他自己写的[一岁一礼，一寸欢喜]的欧楷。

        “对我来说，正在经历的事件会变成过去式，不过是参照新事件而言。在这个瞬间，我感知的一切是无限的、永恒的，不受社会时间抛弃的。”

        怀歆蓦然想到，满池荷花总有残落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她端详着，还是不舍得拆开。

        直坐到暮色渐深。

        两人并排坐着，什么也不说，就看着荷花。

        她点点故作深沉地说：“那么现在重要不一定是时间本，是在这个时间里存在的人和事。”

        反应过来后，两人尴尬得不行，撤退般一前一后往饭厅走。

        刚放好盒子，纪山的讯息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