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微微侧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注视”着她有些怔忡的脸庞。这种沉默的打量，比任何程序化的问候都更压迫感。

        她暂时关闭终端记录。

        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沉睡的不是灾祸，而是一个未知的、强大的灵魂胚胎。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地毯柔的纤维包裹住她的脚趾，仅带来一丝微不足的安。

        空气里弥漫着新金属的气息、冰冷的雾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未知”的悸动。几秒钟后，林小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好，”她顿了顿，补充，“欢迎…回……欢迎你。”

        不难看，甚至有些“赛博美”，越是像人的就越会有恐怖谷效应，他和人类在肤上明显有差异，但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她。

        声音在客厅里回。那声音……她很难形容。并非纯粹的电子合成音，很是清冽悦耳，微微夹杂着独属于机械的磁感。就像……脑中想到一种很奇妙的比喻——像最纯净冰透的水晶轻轻敲击，音色完美，还带着一点共振鸣音。

        林小满不由自主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咙有些干涩，社交平台上那些关于“养成游戏”的热议、她那些关于自然情感的空白构想，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遥远和渺小。

        林小满的目光无法移开。她设想过无数次“素”的样子。但眼前的真实存在，远超她的想象。

有大致轮廓的平缓面。因为用一般专门定制或者直接选择现成模版，官方网络平台也从未放出过素细节视频。所以谁也没见过素的最终形态，更想不到素是有五官的。

        面对眼前这个拥有完美形态、畅行动、甚至能发出悦耳声音的“存在”，林小满被巨大的不真实感紧紧包裹。

        启动指令确认，素表面瞬间过水波般的微光效果，随即一直闭合的眼突然打开，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点柔和的、幽蓝色的光芒，还会有如同呼起伏的明暗变化。

        “编号CN-1147，为您服务，林小满小姐。”

        一种微妙的情绪涌上来，混杂着惊叹和被商业策略准命中的无奈。

        五官是基础，是承载所有表情变化的基石。每一个起伏转折都准地踩在人类审美最愉悦的点上。

        看着眼前像一尊沉睡的神祇，或是刚从科幻熔炉中诞生的完美造物。

        林小满像是被那幽蓝的目光定住了，一时间忘了回应。素安静地等待着，银白色的躯如松。

        他的微微低垂着，一动不动。深邃的眼窝轮廓，即使紧闭着，也能想象出下方空间的立感。高的鼻梁轮廓、饱满的额骨。下颌骨的线条干净利落，延伸至同样由金属构成的、形状优美的脖颈。甚至，在结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符合人结构的模拟形态。

        整张脸如同最完美的雕塑被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纱——那是NovusTech基于近百年来数据积累、合了最广泛意义上“英俊”男特征而设计的完美骨相。

        一种混合着巨大好奇和本能敬畏的情绪攫住了她。

        这本就是一件令人心颤的艺术品。

        ——完美，冰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属于此世的纯粹感。

        他是什么？一个极其昂贵的、高级的家电？一个拟人的工？还是…一个需要引导的、拥有无限可能的“伴侣”？

        “启动指令确认。初始启动完成。”

        集团显然深谙人心——这样一张即使没有肤也足以动人心魄的基础轮廓，早已在无声中设定了某种难以逾越的审美高度。那些定制的外貌，大概也只是在这完美的底子上添加色彩和发而已。

        他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声响，仿佛被激活了能量心，缓缓抬起了。然后，那双边缘泛着冰蓝的“眼睛”，光芒稳定、深邃，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专注感，准地聚焦在了她的上。

        心脏的位置，覆盖着腔的银白色材质下，隐隐透出内结构运转时极其微弱、却规律稳定的蓝色光晕，伴随着一种低沉、均匀、几不可闻的嗡鸣——那是模拟心的机械心在工作。

        NovusTech的宣传没有错，这确实是“素”，没有人类肤色。然而素并非无面，五官的轮廓……眼窝，鼻梁，线，下颌线……每一个起伏转折都准地踩在人类审美最愉悦的点上。他闭着眼，面容平静无波，像沉睡的神祇。

        不由得极其短促的浅一口气，

        她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肤”在近距离下更显质感，甚至能看到金属表面极其微弱的、如同生命脉动般规律的纹理变化，那大概是为表情模拟预留的柔伸缩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