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但你查那些旧档的时候早就翻到了。”
沈念茯低
看着信纸上那些被水迹洇花的字。
晨光从她
后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在门槛的界线
几乎要碰到一起,可中间隔着一
门槛的距离。
她想起――她从那活下来的梅树上剪下的、被她压平了晾干封进信封里的梅枝。
信纸上的字迹有好几
被水迹洇花了,洇成一片一片模糊的淡灰色,不知
是当年落雨的时候打
的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你收到了?”
那枝活了的梅树已经在院子里枯了。
沈念茯
着那枚青玉坠子站在门槛内侧,整只手都在抖。
“我收到了。”
她站在街
把信投进驿筒的时候,心
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是她自己的笔迹,用针尖刻的,歪歪扭扭的,那时候她大约十六岁,手腕还没有现在这样稳。
“你没有让我看这封信――”
那枚青玉坠子从匣底被她拾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陈年檀木的气息。
她十六岁那年的信落在了一本被抄走的旧档里,漂泊了这些年才重新回到她手上。
她站在门槛内侧,手里攥着那枚青玉坠子和那封泛黄的信纸。
她蹲在院角那枝梅树前面浇水的时候,大约想了很多遍他会在哪一天回来。
傅晋深站在门槛外面,那
玄色的暗影被晨光从他脚下往后拉伸,可他没有跨过那
门槛,也没有走近一步。
坠子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青玉的,没有纹饰,只有一
细绳穿着。
信的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挤在页脚的边角上,像是写完之后隔了很久才又想起什么添上去的:“那枝梅若活了,将军下次回盛京时,可来沈府看看它。”
后来这东西就不知了去向,原来被夹在了父亲那份供状抄本的封
里面――太后的人翻抄苏家旧档的时候一并卷走了。
她坐在窗边对着烛火翻来覆去改那封信的内容的时候,大约手心出了一层汗。
“嗯。”
“我翻到的时候这封信和供状夹在一起。”
她怕它在路上被压碎了,用三层棉纸裹着,又在信封外面写了“北境风物志回执”几个字,装作是书商的函件。
“我回到北境之后第三个月,收到了沈府来的一封书信,落款写着‘北境风物志回执’。我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枝压干了的梅枝,和一张字条――你写的,你写‘将军,那枝梅活了。沈念茯’。”
她微微阖动嘴
,“那枝梅……”
她的
口猛地一缩。
他说,“可我那时候回不了信。北境战事正紧,我在前线困了七个月,等我能写信的时候,盛京来的驿报上说苏家已经没了。”
她把它翻过来的时候在背面看见了一行极小的刻字――“沈念茯,庚辰秋,平安。”
傅晋深站在晨光里,那双墨色的瞳孔落在她脸上。
“你写了之后装在信封里封了蜡,藏在了妆台夹层里。你父亲翻到那封信的时候以为是什么要紧的文书,一并夹进了供状的抄本里。后来苏家被抄家,那封抄本被太后的人收了去。这封信也在里面压了这些年。”
“这封信――”
晨光落在她的指
间,青玉的颜色在光线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翠意,像一棵在她心里枯了很久的树忽然被什么浇了一下,从
上溢出了一点
。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大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到他手上。
她张了张口,声音强装平静,“我没有寄出去。”
她把这枚青玉坠子贴
过很长一段时间,绳子磨得发亮了,孔
里有一
细的磨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