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替她挽了个低髻。
腹中胎儿又动了一下,比方才轻些,像是听见了。
她翻了个
,面朝外侧,看着空
的半边榻,心口忽然抽了一下。
“梳整齐些。”她说。
边空了大半边,枕上没有檀香,被窝里没有那

的
膛,廊下没有那
停了一息又走近的脚步声。
他批着折子,一笔一划,不急不徐,笔锋过
朱砂洇开一
利落的批注。
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折子。
傅晋深端坐在正堂中央的紫檀大案后面。
她手凉,他就把她的手整个儿拢进掌心里,虎口那
旧疤贴着她的指背,一言不发地焐着,焐到
透了才松开。
她冷汗淋淋,把手覆在肚子上,掌心底下那
弧线绷得紧紧的。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手指攥紧被角,指节泛白,等那一阵过去了才敢慢慢松开。
披了一件薄斗篷,扶着腰,一步一步往镇北堂走。
他每天夜里从
后贴上来的时候,那只手臂总是先搁在她腰侧,等一息,才慢慢环过去,像是怕箍得太紧勒着她。
小腹坠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腹中那个小东西在里面不安地翻动,动得她又疼又怕。
天还没亮,沈念茯就醒了。
她在榻上躺了一会儿,等小腹那阵坠痛缓过去。
正月初五。
空着的青瓷瓶里没有梅枝,连个影子都显得孤零零的。
她想他每天夜里从
后贴上来的那只手臂,他掌心覆在她腹上的温度,他下巴搁在她发
的重量,他呼
拂在她耳后那种温热绵长的
感。
没有看她。
她甚至想他发火。
她在黑暗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呃……”
她对着自己的肚子说了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你莫闹了,娘亲疼。”
心口的抽痛是尖的,细细的一
针,扎进去就
不出来,一抽一抽地往外冒酸水。
她不想承认,可她确确实实在想他。
想他掐着她的下颌,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她的名字。
到了夜里,她独自躺在榻上。
她想他站在月亮门外面不说话只看着她,他批折子的时候她给他续茶,他一本正经说她“好看”的时候那点压不住的
角弧度。
她走到外间,唤侍从提了壶热的来,
她想着想着,眼泪淌了满脸,淌进枕
里,
了一片。
袭来。
对着铜镜插进发髻里,又拿指腹抿了抿鬓边的碎发,把
色抿得好看些――
太白了,白得像纸,她拿牙齿咬了几下
肉,咬出一点血色来。
小腹坠得厉害,她扶着门框歇了两口气,才推开门。
撑着榻沿坐起来,喊青禾替她梳
。
她想他。
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笔锋在折子上停了一息,又继续落笔。
窗外月光清泠泠的,落在窗台上。
那抽痛和小腹的坠痛不一样。
走到镇北堂门口时,她停了停。
坠痛是钝的,一阵一阵的,忍过去就过去了。
沈念茯扶着腰走到案边,像从前一样拿起案角的茶壶试了试温度。
她自己打开乌木匣,将那支墨玉梅簪取出来。
腊月廿八在腊月市上,她非要给他别一朵红绒花,他嫌艳,可到底没摘,就那么别着走了大半条街。
哭着哭着,她又想起另一些事。
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