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张老榆木桌案后面,两手交叠搁在隆起的肚子上,背脊
得笔直。
“程洵。”沈念茯打断他,声音很轻,却稳。
程洵被知贡举引着穿过回廊,走到聚奎堂门口。
程洵看着她,慢慢安静下来,点了点
。
“程洵。”沈念茯打断他,眼泪
得更凶了,“你听我说完。”
“我是沈家嫡女沈念茯。从小
子骄纵跋扈,在盛京城里横着走,我爹惯着我,我娘纵着我,没人敢
我。”
程洵整个人怔在椅子上,嘴
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念茯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程洵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十四岁那年,我在城楼上看见一个人骑
过朱雀大街。那天,我趴在城楼栏杆上,松子糖掉了一地,耳朵红得发
。我回家问我爹那个人是谁,我爹说,那是傅晋深。”
程洵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来,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双臂死死抱住她,箍进怀里。
墨影无声地落在他
后,低声说了句:“人来了。”
程洵闭了嘴。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膝上,攥了攥。
“我怀了孕,我在王府里安安分分坐着,是因为我欠她的命还没还清。”
聚奎堂外传来脚步声。
“程洵……”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在抖,“你先放开我,我有话同你说。”
抽手的时候,程洵的手指追了半寸,又慢慢收回去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眶红得厉害:“你说,你说……你怎么了?是不是
子不适?是不是孩子不好?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手上怎么这么凉?他是不是又――”
可那层薄粉压不住她眼下的青痕,也压不住她攥得泛白的指节。
“程洵,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念茯……”
“苏家嫡女苏慕雪,从小待我如亲妹妹。我偷她的桂花糕吃,她笑着分我一半;我不愿抄《女诫》,她一笔一划替我抄了三个晚上;我每次去苏府,她都在廊下候着,给我蒸热腾腾的桂花糕……”
“我还记起了一桩事。”
傅晋深的手指停了。
“我在崖底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干干净净地冲你笑,那是老天爷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可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的东西比我愿意想起来的多太多了……”
她低着
,看着自己搭在腹上的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念茯――!”
“那时我才十四岁,就想嫁给他了……”
沈念茯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程洵愣了一下,
角微微弯起。
傅晋深坐在屏风后面,一
玄色常服,没
冠,墨发用红梅玉簪松松绾着。
“后来我及笄,我
着我爹给他递帖子,他来了。我把铃铛递给他,他不接,说‘等你再大些’。我去玄朔府
他搁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那……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你从前
过什么,我不在乎。你如今好好的就行――”
“苏姐姐吃了。她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还笑着问我‘今天的糖是不是放少了’。然后她的筷子从手里
下去了,她捂着肚子说‘念茯,我肚子好疼’。”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
她今日穿了一件银白底子绣折枝梅的窄袖衫裙,外罩一件月白薄氅,
发松松绾了个低髻,只簪着那支白玉梅簪,面上薄薄敷了一层粉,
上点了淡淡的胭脂。
程洵的脸白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子都这样了怎么还出来?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他是不是又
你了?你跟我说!”
“可我,在那碟桂花糕里下了砒霜……”
沈念茯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肩窝里,鼻尖撞上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气息,熟悉得叫她心口发酸。
面前搁着一盏茶,他没碰,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我那时候便知
了,我喜欢他……”
他看见堂中坐着的沈念茯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坐在那里,肚子隆得高高的,面色苍白,眼眶泛红,嘴
微微抿着,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程洵猛地僵住了。
“她就那样死在我面前。苏家三十七口人,因为两壶鸩酒,一夜之间全没了。”
程洵松开她,扶着她坐回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来,一双手还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放。
沈念茯抬起
来看着他,满脸是泪。
她抬手想推他,可手按上他
口的时候,又
了。
沈念茯深
了一口气。
“这大半年来,我记起了很多事情。从前的事,坠崖之前的事……”
“我今日来,是有话要同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