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用細布輕輕碰過便算了。動作雖要輕,卻也得仔細
拭,才能幫著散去
上的熱意。」
柳玄之語氣沉穩,並未出言責怪。
「祖父,是荊芥嗎?」
婦人怔了一下,慌忙答
:
孩子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甲縫裡還留著洗不淨的泥垢,手腕瘦得幾乎只剩薄薄一層
肉。柳初棠從未替陌生人
拭
子,起初不敢用力,細布只敢輕輕碰過他的
膚。
「是我害了他嗎?」
「把細布浸濕擰乾,先替他
拭額頭與頸側。」
柳玄之一面替孩子診脈,一面吩咐:
「別只顧著看我。」
柳玄之依次為眾人診脈、詢問病症,再按各人的病情斟酌用藥。
「那便先把眼前的事
好。」
柳初棠坐在祖父
旁,起初只負責遞取紙筆。遇見自己認得的藥材,她便照著祖父寫下的方子,從藥箱中找出相應的藥包,放在桌案一旁。
「他一直喊冷,昨夜還不停發顫。我怕他凍著,便又替他添了一件。」
「兌些涼水,待水溫與手掌相近即可。不可太燙,也莫用冷水,以免孩子受不住。」
「先別慌。」
她
上的棉衣已十分破舊,衣袖與下襬沾滿泥水。懷中的孩子約莫三四歲,被一床褪色的薄被緊緊裹著,只
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忙了將近一個時辰,祠堂外等候求診的人仍不見減少。
他轉頭吩咐柳初棠:
柳玄之一邊解開最外層的舊衣,一邊說
:
「你將孩子送來得還算及時,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替他退熱。」
「柳大夫!柳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發熱畏寒時,確實不能讓他受涼,卻也不可裹得太過嚴實。衣被過厚,熱氣難以散去,反而會讓高熱遲遲不退。」
「方才祖父讓你
什麼?」
「替他
拭額頭和頸側。」
送來的水仍冒著熱氣。柳初棠伸手試了試水溫,察覺有些燙,便沒有立刻端過去。
柳初棠定了定神,收回目光,照著祖父的吩咐,輕輕替孩子
拭額頭與頸側,又仔細
過他的手心。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匆匆奔進祠堂。
「可以了。」
他似乎知
她心中慌亂,聲音依舊平穩。
柳玄之仍專心診著脈,並未抬眼。
柳玄之立即起
,快步迎上前去。
「他已經燒了好幾日,昨日還能喝下幾口水,可今早無論我怎麼喚,他都不肯睜眼。柳大夫,求求您救救他……」
紙上的字跡清晰,寫的果然是荊芥。她打開藥包,仔細查看裡面的莖葉,確認與自己所學的一樣,才將藥包放到祖父手邊。
柳初棠蹲在長凳旁,將細布浸入水中。第一次擰得不夠乾,才剛拿起來,水便順著手腕淌下。她連忙又擰了一遍,直到細布不再滴水,才小心地覆在孩子額上。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點頭
:
婦人快步來到桌前,小心地將孩子放在一旁鋪著舊褥的長凳上。她的雙手顫抖不止,即使放下孩子,仍緊緊攥著被角。
柳玄之收回診脈的手,又仔細察看孩子的眼瞼與
苔。
柳玄之俯
察看孩子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隨即掀開裹在
上的薄被。
「柳大夫,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去取一盆溫水,再拿兩條乾淨的細布來。」
柳初棠依言兌入涼水,又用手背試過水溫,確認不燙後,才將木盆端到長凳旁。
「祖父,這水太燙了。」
她年紀尚小,動作也不熟練,有時要找上片刻,才能尋到正確的藥材。柳玄之並未替她拿取,只耐心等著她逐一辨認藥包上的字樣。
婦人跑得太急,跨過門檻時腳下一絆,險些連同孩子一起摔倒。
旁的人連忙伸手扶住她,這才勉強站穩。
「當心腳下。先把孩子抱過來,讓老夫看看。」
薄被之下,孩子不僅穿著一件夾襖,外面還裹了兩層舊衣。
前來求診的人雖多,卻無人爭先。眾人依照先來後到的次序走進祠堂,有人替家中年邁的長輩問藥,也有人抱著久咳不癒的孩子前來求診。
「怎麼給他裹了這麼多衣裳?」
柳初棠第一次見到高熱昏沉的病童,心中難免害怕。可祖父既已開口,她不敢耽擱,立即從藥箱裡取出細布,又請人打來一盆溫水。
婦人聽見這番話,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先別急著問我,仔細看看方子。」
柳初棠依言低下頭,又將方子辨認了一遍。
婦人站在一旁,眼淚不住地往下落。
柳初棠重新握好細布。這一次,她不再只是小心翼翼地碰觸,而是依照祖父的指點,沿著孩子的頸側緩緩
拭。
點頭。
柳初棠替一位老人包好兩帖藥,正要回到座位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聲。
柳玄之看在眼裡,出聲提醒:
隔著細布,她仍能感覺到那驚人的熱度,不由得抬頭看向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