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翻来覆去。

        姜晏继续批折子，书案后面静得只剩下笔尖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墨锭在砚台上画圈的水声。两个声音一搭一搭的，倒有种诡异的合拍。

        姜晏确实在等她不耐烦，用眼角的余光看她的姿势，看她的手有没有攥紧，看她的眉有没有皱起。

        宋清霁研完了一池墨，姜晏还在批。

        “宋大人来了，正好，本这方砚台干了，宋大人帮本研墨。”

        她觉得那墨研得够写十本折子了，但她知自己此时说任何一个字都会变成姜晏的把柄，比如“怎么，宋大人研个墨就不耐烦了？”她能想象姜晏说这话的语气，眼角微挑，角带讽。

        “够了，”姜晏把笔一搁，“墨都快被你研出烟了。”

        “没说你。”姜晏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两步。

        宋清霁等了五息，姜晏没抬。

        宋清霁停下手中的墨锭，退开半步，“是臣研得太了？”

        宋清霁比她高半个，但因为站着研了半个时辰的墨，姿态放得很低，微微垂眸。姜晏不得不抬去看她的脸。

        宋清霁应了声是，走到书案右侧的砚台前。墨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显然姜晏为了整她也是花了不少时间。她提起墨锭，专心研墨。

        她在黑暗中坐起来，对着空的寝殿问了一句：“她是不是有病。”

得随意，一支赤金凤尾步摇垂在鬓边纹丝不动。她低着，笔走龙蛇，本不看门口。

        “岁岁平安。”

        目光在宋清霁左边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姜晏又批了两行字，这才慢悠悠地搁下笔，抬起眼上下扫了她一眼。

        “宋大人，”她回，坐到书案边，抬手指了指右脚边的地面，“站那么远什么？过来，跪这儿磨。”

        值夜的翠微半睡半醒地应了一声：“……殿下？”

        虽然密折会签只是个不合理的借口，但她的命令，宋清霁不敢不来。

        第二天早上她了决定，她睡不着，宋清霁也别想好过。

        “没叫你。”

        没有。

        天塌了大概她也会整理好衣冠再躺平。

        姜晏批完第三本折子的时候终于抬起，宋清霁还在研墨。研了大概有两刻钟了，她站在那里，青袍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腰背笔直。跟偏殿那晚一样，跟甘泉那晚一样。

        她对着书案行了常礼：“臣宋清霁参见殿下。”

        姜晏心里那不舒服又翻上来了，从甘泉回来那晚她就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宋清霁的脸。眉眼温和，清俊秀逸。被自己扇了一巴掌之后，还是那种让她浑都不舒服的平静。

        来了，就得在她手里待着。

        她忽然伸手去拿书案另一侧的一本折子，衣袖过宋清霁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