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又知我是谁吗？”

        “宝珠，你其实知我是谁，对吧？”

        这番话，倒叫陈宝珠重新打量起他来，像隔着一层玻璃罩子看人，又像在听指甲盖划玻璃的声音，原来他也有这样尖利的一面：

        “救援的时候，也有女人像我这样，要你抱着哄？”陈宝珠眼里带着诧异。

        陈宝珠苍凉笑：“我人贪心的很，什么都想要，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发自内心的爱，别人的尊重，发自肺腑的尊重，还有钱，好多好多钱，多到到掉剩菜剩饭，不会心疼，不会有丁点愧疚感，多到不用再吃半价菜，多到买书的钱不是从牙里挤出的，多到……”

        “我知。”

        “宝珠，跟我说，你是在怨我？”

        程天朗脸色难看，到底没有拦他，眼睁睁看着他抱着陈宝珠走进船舱。

        “那像这样陪着我、抱着我说话，是一回，是也不是？”

        “你又是什么时候知的？”

        可她该是什么样子，他又说不上来。他只清楚，自己大她整整十岁，恨不得由他亲手将她养大！

        “艾尔肯，陪我说说话吧，随便讲点什么都好，我想多多了解你一点。”

        “什么时候知的？”

        他便又坐回床边，让她靠着。

        “可这些东西，你已经拥有了，宝珠。你早就长大了。”

        她本不该是这般模样。

        “我当真拥有了？我算是长大了？”她轻轻摇，“那些死虾、烂菜叶，早已经长在我骨里，构筑成了一个今天的我。艾尔肯，贫穷是有痕迹的。”

        “你以前，这样抱过别的女人吗？”

        “不是，不是你！我恨的从来不是你！”

        那个江耀宗凭什么？凭什么能让他陪着她长大，把她养成现在这副样子。本该是他，来守着她长大的。

        “不是。只是把伤员抱上担架。”

        “那么早？”陈宝珠心里早有猜想他一早便知情，却没料到，竟然早到这个地步。

        “那时候只听过你的名字，没见过相片，认不出你的样貌。”

        “我早跟你说过，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但凡你想要的，我能办到，总会满足。”

        “那我能怎么办？艾尔肯，你这

        “十八岁那年。”

        “宝珠，都过去了。你的二十四岁，比任何人都热闹彩。”

        “嗯，是第一次。”

        “轮到你了，宝珠，你又是揣着什么心思来靠近我的？不如我帮你捋捋。你自小跟着你哥，不过是想在那幢宅子里讨条活路；后来跟程天朗在一，兴许还有几分真心，不全然在戏，是动过情的。至于那个要娶你的霍肇珩，那就更简单了，一桩交易，银货两讫。

        等听过她一路跌撞的人生轨迹，知了她的来路，看懂她拧巴成这副样子，他心底翻涌的，除了一压不住的火气，就只剩疼惜。

        陈宝珠稍稍从他怀里退开一点：“嗯，我知。”

        艾尔肯回想：“出任务救援的时候抱过。”

        “那这几次你又是抱着什么心思跟我接的？”

        “恨谁？我能去恨谁？又有谁容得我去恨？生我的、养我的，论理，他们哪里亏过我？我本该恭恭敬敬，感恩德，他们拉扯我一场。可是——可是我原不该过这样的日子的，是不是，艾尔肯？我本来不应该是这样长大的，是不是！”

        “那你在恨谁？”

        艾尔肯神色端正，不见半分戏谑：

        她带着点自嘲，低笑出声：“你的二十四岁，在沙场立功，守着家国山河。可我的二十四岁……”

        艾尔肯的目光沉沉地落定她脸上。什么心思？没见到她之前，不过是一点好奇，再无别的杂念。真见着了人才不一样，她总夸他眼睛生得好看，她哪里晓得，她自己这一双眼才是真真的勾人，像是藏着万千心事，会说话，会缠人。

        那我呢？宝珠，你挨近我，到底图什么？地位、权势、金钱，这些你早就有了，犯不着再从我上捞。所以，跟我说说，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找我的？”

        “想不到，你也会这么刻薄。”

        “宝珠，如果拿我来比，能叫你快活，那是我的荣幸。可眼下这般比较，只一次又一次地让你难受。何苦专挑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来折磨自己？”

        艾尔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是或不是，他一句都答不得。他到底不是她，心里纵然翻着别的念，也轮不到他开口去评断她一路熬过来的日子，评断长成如今这样一个的她。

        艾尔肯把她放到床上，刚要起，手腕却被她握住：

        “别走，就这样抱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