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新春见日出，天空仍有点灰扑扑，像灰尘被水打的样子。煮粥时他直腰板盹在火光中。不知阿婆早起煮粥是这种感觉，混沌中一点点掏空米缸。省吃俭用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两人面向佛祖，齐拜三下，庄重得像某种仪式。

        蒲木很早起了。

        素娴盯了哥哥很久，左右歪看他双手合闭很虔诚的模样。

        她站在门口等哥哥，想起阿婆总喜欢搬个板凳坐在门前，像看门狗一样，就连不多的年岁也是……

        回去路上，他忍不住碰碰妹妹的肩膀，问:“你到底有没有说点什么？”

        哥哥即刻拎起东西，拉着妹妹就跑。两人有贼心虚的快感，相视笑得很开心。

        蒲木睁开眼被吓一，以为被妹妹看穿心事，稍有慌乱:“看我干什么？”

        事实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一起长大的时间少之又少，再见就认生了。素娴的童年是妈妈在家的时候爸爸不在，爸爸在家的时候妈妈不在家，爸爸妈妈在家常吵架，再大一点，就是拿她和哥哥来分割家产。最和谐的不过是跟她计较钱的时候。她最快乐的时候还是住在阿公阿婆家，有人哄她，和哥哥在一起，纵使那时缘亲少见，他有点嫌弃她。她有时还和以前一样，自己和自己玩。不过哥哥被阿公阿婆说怕了，也就带着她了。久而久之，她也就喜欢嚷嚷着哥哥哥哥了。

        天完全黑下去了，周遭黑黝黝的跟像默剧一样。

        “拜也是白费功夫……不如省这几块钱。”

        不，她爱现在，她再也不会被阿婆强迫扫泥草里的红纸炮了。

        上帝也早没了影，跟狗一样跑了。

        惹得蒲木笑得直摇。

        这生有一棵常青树，长得像平步青云的样子，或许还真有个神仙站在树上守着。一扎扎红绳捆在杈上，直到树。拜完佛祖再拜拜这棵树。底下祭台颇有破相，大概是没人修缮，看起来灵那也不怎么灵验了。

        蒲木对着佛祖心里说:

木下令：“这是你的妹妹，知吗？以后你就来带妹妹，她哭你就哄，去冰箱拿瓶喂她，知没有？”

        他们挑好一捆香和一叠金子形状的红纸。

        “我没说什么呀，所以这么快。”素娴溜的一转。

        素娴从钱包抽了最烂的几张钱，这些都是阿公阿婆一辈子的积蓄。更新迭代，永远有的钱最烂。她只是太恨命运了。

        他不回答，反问她:“那你说了什么？”

        村的店铺，墙挂满对联和灯笼，求神拜佛的贡台高高钉在墙上，样子像在驱年兽。前台贴着红底黑墨字样，生意兴隆。小小一间店面，什么都卖。

        桂可英试探过她，放假想回外婆家还是阿婆家？

        “我就这么说哒――玉皇大帝啊、如来佛祖啊、还有各路神仙，你们醒了吗？听得见我的心声吗？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咯。”

        “佛祖这么忙，哪来的时间听我闲言碎语。”

        早起祭祀，天有种未开张的冷清，等着太阳来。两人并肩走在清冷的路上，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大概是赶点避开人群的缘故。

        其实十指紧扣的时候，她告诉了天上那些人：

        四张张，下定决心，蒲木把香纸搁贡台上，将倒下的两盏油灯立起，香炉里几簇香飘飘然燃着。素娴抽好四簇香，打了火机躲在哥哥后点。

        老板在两片白腻的方镜片后挤眼皱眉，动动两撇胡须：“八块。”

        蒲木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挽住妹妹的尾，更茫然不知所措。他隐约觉得这个妹妹就是自己从前，爸妈也这么爱他。阿公阿婆也爱他。他也要好好爱妹妹。

        “我只是想和妹妹好好过日子。我的妹妹叫蒲素娴，我是她的哥哥蒲木。”

        “我没什么想说的，但是哥哥一定有而且很重要，拜托你们帮帮他。”

        就知回家，一点都不和你外婆亲。

        “想看你都对佛祖说了些什么。”

        不是的，她好想阿婆阿公。

        素娴睁眼盯着他，下面的两只手拽着八张一块――最烂的在中间，终于交给这老。数钱时他还是迟疑了一下。

        寂静里隐约有烟花，懒羊羊的不上心，像从嘴里发出的声音，还有狗吠此起彼伏。狗怕烟花鞭炮，总是哆嗦着脚窜这窜那，偏又好奇，一看，又撒躲床底下。

        “来，爸爸太累了知吗，睡一下啊。”蒲林中朝沙倒就睡。

        “佛祖，我发现什么都有个没了的时候，但是我还有一个妹妹。我绝对不会抛下妹妹一个人，绝对不可能答应爸爸的条件，我要卖了田和房子，离开这里，供妹妹读书。

        素娴出房门见到哥哥，他打转锅里的瓢，看着她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去买几香回来拜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