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点。”周凛坐在长椅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回去吧……”周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过不敢看她的眼睛，“周叔真的没事了……不用我。”

        那是她自己在家唯一会的东西――一碗水煮挂面。

        院子外彻底没了动静。

        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在阴影里泛起一层深沉的暗红：

        跟周凛自己的饭比起来，这碗面寒酸得像个笑话。

        男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泛起一种近乎走火入魔般的决绝与癫狂。

        周凛愣了一下，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可下腹深传来的一阵撕裂般的酸钝痛，让他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周凛低看着那只冒着热气的瓷碗。

        过去，他吃过几千元一块的原切牛排，吃过级营养师确到克的营养餐，却从来没有一顿饭，像眼前这碗清汤面一样，沉得让他拿不起筷子。

        哪怕把这躯练废，他也绝不能再在这个干净的女孩子面前，失态第二次。

        愧疚像毒一样在五脏六腑里蔓延。

        周凛抓起竹筷，挑起一大坨的面条，大口进了嘴里。

        他连汤带面，将那一整碗温热寡淡的挂面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林稚有些局促地把碗端到他面前，小声：

        挂面煮得有些泡发了，汤面上浮着几滴生抽和香油，旁边卧着两颗破了的荷包，黄散在汤里，还着几同样煮过的青菜。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全是他对她动了邪念而失控。

        周凛依然坐在椅子上。

        “你等我一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半。她记得周凛说过，练完拳必须吃高白，不能空腹。

        “很好吃。”

        面条煮得太烂，汤底甚至有点发淡，可周凛低着，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着，咙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样。

        “周叔，那我先回学校了。你今晚早点睡，周一我再来看你。”小姑娘站在门边朝他挥了挥手。

        林稚把空纸杯拿走，转小跑着穿过前厅，径直拐进了后院。

        十分钟后，林稚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白瓷海碗走了回来。

        男人抬起颤抖的右手，接过那杯温水，结剧烈动，一口气灌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全力一脚把长辈踢成了重伤，以为那是一场惨烈的武意外；

        “周叔……好不好吃啊？”林稚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

        男人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侧，低看着自己裆那片冰凉干的污痕。

        林稚抿了抿，没有接话。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

        没有嚼几下，直接生生咽了下去。

        男人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瓷碗。

        林稚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接过空碗去厨房洗干净，又收拾好自己的背包。

        她什么都不懂。

        “好吃。”

        “周叔……我不会复杂的菜，就会煮面。你……你趁热吃一点吧，吃点东西力气恢复得快。”

深入骨髓、足以将他整个人压垮的愧疚与自我厌恶，在膛里疯狂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