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原本半阖的灰浅眼眸倏然掀开。

        她不知，这柄剑本不是用来杀伐征战的。

        甚至没用半分力，白剑轻巧地自玉台上翻转跃起，严丝合地落进了她的掌心里，乖顺得像一只收起所有爪牙、任人抚摸的雪狐。

        “挑把剑”

        剑鞘以整块不知名的雪玉雕琢而成，极薄、极窄，没有多余的血煞图腾，只在剑首以极写意的刀工雕了一朵未绽的雪梅。整柄剑透着一远离尘俗的素净，安静得像是一截自九天冰渊上折下来的寒枝。

        ……

        田柳站在玉台前半步，看着那柄雪白的长剑，两只手在侧攥了攥。

        田柳的膝盖猛地一，整个人险些跪倒。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气才堪堪稳住形，可那威压已经压得她双膝打颤，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轻响，像是细小的竹节在重压下寸寸裂。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力量顺着脊骨一路压下来，连呼都被迫放慢――每一口气，都像是从一柄剑刃的隙间挤过去。

        预想中的狂暴反噬并未发生。

        还有的刃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让空气都凝滞的肃杀；有的刀脊上盘着细密的篆纹，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金芒，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上百柄古刃，没有一柄是凡品，也没有一柄透着温驯――它们像是各有各的凶，各有各的执念，被强行封在这方窟里，彼此间的剑意相互碰撞、绞缠，在这片空间中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密不透风。

        田柳微微睁大了眼，握着轻若无物的白剑，愣在原地。

        他那矜傲到一定子的本命剑，主动传了意念过来，说它的老婆被人捡走了好崩溃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清微峰，正殿檐角。

        田柳被折磨了整整两日还在自我怀疑修仙骨天赋的神经，在瞧见这柄白剑的刹那，几乎是本能地被那纯粹的清绝抓住了视线，脑内很突兀的出来一些想象画面――她一定要为了拿上这把剑成为一名优秀的剑修。

        她伸出了右手。

        它是整座煞气冲天的藏兵阁里，唯一生得极漂亮、甚至透着一闺阁灵秀气的物件。

        田柳着针扎般的罡风，眼球又看路又看剑，抖动的频率极快，手尖有不知觉的颤，提着发的脚掌一步一落在这石林剑架间摸索。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晨冰破裂的剑鸣，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藏兵阁深轻开来。

        可这里任何一柄神兵，都不是她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站稳的凡胎能够碰的，只是伸手挨得近了些，里狂暴的剑煞就似能把她整条手臂连骨搅碎成一地烂肉泥。

        那柄被剑灵当成私藏、常年沉寂的高傲白剑，在及少女掌心新的瞬间，剑鞘上凝结的百年白霜无声消。一缕极温和、极清澈的凉意顺着她的掌纹逆而上，宛如春水化冰，轻柔地抚平了她指节里残存的酸痛。

        斜倚在玄瓦上、正漫不经心晃着酒瓶的凌霄朔，指尖蓦地停在半空。

        凌霄朔让她来

        那座石台上干干净净，没有插着那些狰狞可怖的巨刃，唯有一柄三尺余长、通莹白如凝脂的长剑，静静横在玉座正中。

        “嗡――”

        握着白玉酒瓶的五指骤然收紧，指骨骨节瞬间绷出几森白的线条，那张数百年不见波澜的冷玉面容上，极罕见地定格住了一抹近乎停滞的错愕。

曾散去的怨煞，在刃面缓缓游走；有的剑半隐在雷光之中，银紫色的电弧在刃脊上时隐时现，每动一次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被囚禁了千百年的龙，压抑而暴躁。

        这是凌霄朔本命剑中孕育了近千年的那尊高傲剑灵，当年随主人横渡溟海、斩碎一座妖王行后，在一堆狼藉宝库里翻捡出来、觉得“通剔透好看得紧”，急匆匆捞回来藏在角落里当心尖儿爱的宝贝。百年来，除那尊心气高傲的剑灵偶尔以神念拂拭尘埃能有点互动，这满凶兵剑灵见都没见过这柄剑的那一点神慧。

        残存在藏兵阁内的护宗古阵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丝，一细微的灵光印记，跨越三里虚空，突兀地在他的神识深牵扯出一条极细微的线。

        指尖还带着生肌冷髓未散的药香与薄新的微粉，小心翼翼地探向前，甚至已经好了被大能剑意反弹震飞的防备，只是凭着那骨子一见钟情的疼爱，轻轻握上了覆霜的雪玉剑柄。

        空气仿佛被千万柄利刃切碎又强行拼合，进肺腑里都带着刀子般的清寒。窟深，几柄上古凶兵悬空而立，没有依托任何剑鞘与禁制，就那样静静地浮在半空，却仿佛整座窟的重心都压在它们上。它们出的不过一缕残威，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骤然压下。

        她看不懂什么剑意品阶，更分不清何为灵，每经过一柄散发着滔天血光的凶剑，心口便是一阵窒息般的恶心恐慌，不知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出来砍她一下。直到穿过中段剑阵，在最深一座偏僻微凹的寒玉石台旁，她的视线骤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