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茸放下瓷勺，双手托着腮，手肘撑在餐桌上，上半微微前倾，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下面看，“爸爸，你今天怎么有黑眼圈呀？眼白里还有一点点红血丝，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那种目光太专注、太直白，像是有实质的温度一样贴在他的肤上。

        “怎么了？咸了？”沈承屿见她停下，下意识地问。

        沈承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垂下眼喝了一口温豆浆：“嗯，所里那个商业综合的转换层图纸有点问题，昨晚熬夜看了一会儿。”

        “听明白啦！”沈茸立刻坐直了子，规规矩矩地把桌底下的脚收回来，笑眯眯地拿起勺子继续喝汤，“那我等晚上回来再听爸爸说！”

        “骗人。”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轻微嗡鸣。

        只是在他低拿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的时候，她的视线本没落在草稿纸上，而是撑着下巴，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的侧脸――

        从他直的鼻梁、微抿的薄，一路看到他随着说话而微微动的结，再到他挽起袖口出的、线条冷的小臂。

        十一点半的时候，沈茸抱着物理练习册过来问了两力学分析题，她这次很乖，没有再往他大上坐，而是规规矩矩地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沈承屿把豆浆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不算大、却足以表明态度的脆响。

        “我昨天晚上十一点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经过书房门口，看到门底下本没有光，你早就把电脑关啦。爸爸，你昨晚睡不着，是不是一整晚都在想我下午跟你说的事呀？”

        听到“晚上回来有东西给你，也有话跟你说”，沈茸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既然想了一晚上，那爸爸想好了没有呀？”她追问，桌底下的小脚丫又开始不安分地伸过来，脚尖轻轻点在他的拖鞋鞋面上。

        沈承屿端着豆浆杯的手停在边，抬起眼，对上少女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清亮眼眸。

        看着她瞬间阴转晴、欢欢喜喜把一整碗馄饨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的模样，沈承屿心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铅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在她看来，爸爸不仅没有拒绝，甚至还特意准备了“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她暂时猜不到，但既然爸爸这么郑重其事地安排在了晚上，那她当然要乖乖听话。

勾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沈承屿脸上。

        “沈茸。”他看着她，神色严肃而克制，“昨晚爸爸的确想了很久。今天下午你先跟林薇出去玩，等晚上回来，爸爸有东西给你，也有话跟你说。在晚上之前，不许再提这件事，听明白了吗？”

        她脸上没有丝毫羞赧，反而带着一种“我就知你在为我费心”的笃定与欢喜。

        沈茸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嘴角翘起一点狡黠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撞进沈承屿耳朵里：

        整个上午，家里都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沈茸在次卧里写暑假作业，沈承屿在书房里审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