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齊。

        她把頭髮解開了。平常低低束在腦後的那一把黑髮一放下來，垂過腰，垂到上。髮尾還是往外翹。

        程衍看著那一截。

        他看過那一截幾千次。在拳墟的食堂，在家園的舊灶房，她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面，頭髮束得低低的，髮尾在她的背上往外翹一個小小的彎，她一動鍋鏟，那個彎就跟著晃一下。他每一次都是從後面看，看一眼，就移開，因為她在事，他不想打擾她事。

        今天她沒有在事。

        他走過去，從後面把那一截握在手心裡。很軟，比他以為的軟，翹的那一個彎在他的手指中間彈了一下，又翹回去。

        「你在什麼？」

        「妳的頭髮，」他說，「放下來了還是翹的。」

        她肩膀往後靠了一點，靠在他口。

        「從小就這樣。」她說，「我哥說，這一截是在跟人吵架。」

        「跟誰吵？」

        「跟梳子。」

        他笑出來，低頭吻她的後頸，吻在頭髮分開的那一條縫上。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整個人往他懷裡靠，手往後伸，抓住他的衣服下襬，往上拉。

        衣服掉在地上。她的背心他脫，脫到一半她自己抬手。房間裡只開了床頭那一盞小燈，燈光黃黃的，照在她的背上，照出她腰側那一條結實的線。

        他把她轉過來，吻她。她吻回來，吻得很重，手扣在他的後腦，扣得很緊。他把她往床邊帶，帶到床沿，她往後倒下去，把他一起拉下去。

        她的膚是燙的，一向是燙的，她的雷火在體裡走的時候，膚底下像有一層熱在。

        他進去的時候，她了一口氣。

        她是練拳的人，受力之前一定先站穩、先吐一口氣，把那一下接住。她這一次也了氣，也要吐，那一口氣到了嚨卻吐不出來，卡在那裡，卡了好幾息。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抓得指節發白，腰往上抬了一下，又放下來，好像在找一個站得住的地方，找不到。

        「??撐不開。」她說，聲音啞了，「你太大了。」

        他等她。等到她那一口氣終於吐出來，吐得很長，他才慢慢動。

        他那裡帶著涼，是他灰裡記著的那一，從井底打上來的水那種涼。那一涼進到她裡面，她那裡的熱就迎上來，兩碰在一起，碰出一陣細細的抖，從她的背一直抖到她的腳趾。

        灰跟著進去。它從她的丹田起，往下沉，沉到會陰，從尾骨轉上去，沿著背脊一節一節爬，過了腰，過了兩片肩胛骨中間，過了後腦。她的背在他的手掌底下一節一節繃起來，繃到後腦的時候，她的頭往後仰，嚨整個出來。

        「??它在走。」她說，「不是我在走。」

        他吻她出來的那一截嚨。

        灰過了頭頂，從眉心下來，下到她的頭抵著上顎的地方，接上前面那一條，往下走，過嚨，過口正中，過肚臍，回到丹田。一圈。她的整個人從那一圈上鬆下來，又繃上去，第二圈開始走。

        她在第二圈的時候到了。

        她是整個人往他上一靠，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氣，了很久，嚨裡的聲音一直停不下來。

        他還在她裡面，還是的。

        「今天，」她著說，「有人看了我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