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男人還舉著兩隻手，手掌攤著，什麼都沒有。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一下子白了。

        菈菲娜站在鐵的邊上，看著那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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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電腦街那一台測試機一樣。

        那一間私壇在巷子的最裡面，一間透天厝的一樓，前面加蓋了一片鐵，鐵底下擺著一張大供桌，供桌上擠著十幾尊神像，大的小的，紅臉黑臉，每一尊前面都插著香，香插得太多，煙整片壓在鐵底下散不出去。一排紅色的燈泡繞著供桌，一閃一閃。

        阿財伯的一軟，差一點跪下去。板凳上那一對老夫妻雙手合十，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的臉轉過去，讓他看。

        「什麼都沒有。」菈菲娜又說了一次，看著那一個男人發光的手，「沒有神。沒有看著他的東西。裡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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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退駕了！」他喊，「有不乾淨的人進來，神明退駕了！」他指著菈菲娜，「就是她！」

        鐵底下安靜了。

        念簿子的年輕人反應很快。

        手掌心亮起來了。淡淡的金色，一圈，在那一片煙裡面，真的在發光。

        「他上什麼都沒有。」她說。

        菈菲娜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個男人手掌心的光閃了一下，閃了兩下，滅了。

        「神明到了。」年輕人說，「阿財伯，你過來。」

        她講得不大聲，可是在那一片鐵底下，每一個人都聽到了。念簿子的年輕人抬起頭，門口那一個壯的男人把手放下來。

        程衍把灰放出去，貼著地面，從板凳的腳爬上去，爬到那一個男人的手臂。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幾歲，很壯，雙手抱，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

        阿財伯走過去，手上抓著一個牛紙袋，抓得很緊。光著上的那一個嘴裡喃喃地念，念的是誰都聽不懂的話；年輕人翻開簿子，替他翻，翻得很快，什麼年、什麼沖犯、什麼第二要補的東西，最後念到一個數字，又是六萬六。他從供桌底下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符上用紅筆畫著彎彎曲曲的線，在那一個光著上的男人面前晃了三次。

        供桌前面的板凳上，已經坐著兩三個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一對老夫妻，每一個都低著頭。再前面，一個中年男人光著上，腰上綁著一條紅布，坐在一張板凳上，閉著眼睛，全在抖。旁邊一個眼鏡的年輕人拿著一支筆、一本簿子，在念。

        他沒有動。他讓灰沿著那一條細線走進去，走到那一塊電路後半段繞回去的地方，輕輕碰了一下，讓兩條本來分開走的路碰在一起。

        程衍一走進巷子，灰就碰上了他。那一跟阿豪上的是同一種，比阿豪大一點，也一樣亂，亂得有一點煩躁，在他的腰後面繞來繞去。

        他找到了。兩隻手臂的內側，各綁著一顆東西，用紅布纏住，透明的外殼，裡面一塊電路，電路中間一小塊亮光，細細的線從外殼裡接出來，順著手臂一路接到手掌心，手掌心底下貼著一片很薄的東西。

        元氣電池。他四天前在電腦街看過那一塊電路，看過它的走線，前半段穩壓，後半段繞一大圈回到那一顆夾在兩片金屬中間的石頭。店員說，是神子充的，一顆八百。

        程衍在心裡替這一句話歸了類。系統出錯的時候，出來一行字，告訴你是你用錯了。他寫了很多年的程式，看過很多這一種錯誤訊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喊的。

」他說，「我們跟你去。你要給錢，我們不攔你。你先讓她看一眼。」

        阿財伯看著他，又看著菈菲娜，看著那一個比他高一個頭還多的女人，手上的甘蔗停在機口，停了一下，點頭。

        板凳上那三個人一起抬起頭。

        這一個人手上的光，是兩顆一千六的光。他在心裡把這一套的成本算了一次：兩顆電池、兩片貼在手心的燈片、一條紅布、一個念簿子的人。一次收六萬六。利比他在公司看過的任何一套產品都高。

        那一個光著上的男人抖得更厲害了，抖到板凳都在響。然後他舉起兩隻手，攤開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