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城隍庙

        七月的上海天气炎热无比，那是一种粘稠如血、令人窒息的闷热，却依然压不住满城疯涌的人chao。中元节后的阴司庙会将持续整整三天。有庙会即有人chao，戏曲、摊贩与赶集的人liu交织出畸形的歌舞升平。

        而人chao带来gungun钱chao，各大dao观自然更乐于举行这类祭典。城隍庙在这几天里更是灯火通明，连漫天飞舞的香灰都遮掩不住它的魅力。

        玲琅饰品挂在背包上，林佳手中端着小笼馒tou肆意大笑。好像此刻她不再是那个被束缚在豪华公馆中，举止克制优雅的大小姐。

        「我倒是从来没在这么热的天里来城隍庙参加庙会。还真是ting好玩的，你看那边怎么还有lou天戏台？我们快过去看看！」三口并作两口吞下手中的食物，林佳拿油腻腻的手拉着陈子苓就往人堆里钻。

        「拿去，caca手。」随着少年无奈的叹息，林佳接过不知何时递到眼前的手帕，随意ca了ca嘴。

        「他们在摆砌末了，要开始了！快点，子苓，你去问问这戏的门票哪里买？」

        还没有等到回答，shen边排队的一位老人缓缓转过tou来，嘴角勾着僵ying的弧度，笑着朝林佳说：「这公共戏台不要门票，就是给我们这些去不起戏院的死老百姓看的。」「那还行啊」林佳向台上望去。砌末倒是简洁明了，一桌二椅，几盏惨白纸灯笼与挂着的冷画卷。约莫这daoju越是简易，越能凸显主角的演技吧。

        平日里林佳并不喜与陌生人搭话，但这老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倒是奇特的亲切，于是一来二去便聊上了。

        「这戏的种类倒是新鲜，是新出的吗？」

        「新倒也不新。小姑娘你不是住在这附近吧？他们来自『绍兴文戏』，多半为女子，书生按理也是女角演绎，但这次……临时替换上了男角。这个戏班子已经在七月半祭典上演出了好几年，城隍庙附近的居民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老人一副想要科普但又害怕自己剧透的样子着实有些hua稽，在一番挣扎后他低下tou神秘兮兮低声说「这戏说的为情而死，又因情而永生的故事。」

        「永生？那倒是个好结局。」这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满脸期待地撅着嘴点tou。

        「……非也，非也。」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佳一眼，眼珠子僵ying地转动，yu言又止。

        两人的对话被三下凄清刺耳的铜锣声骤然打断，戏剧也因这代表「三更」阴气最盛的时间点拉开序幕。

        随后板鼓敲出明快地节奏作为开场，却逐渐被幽怨的琵琶声代替。琵琶声如怨妇哽咽，作为主旋律，阴惨惨地跟随着旦角出场的脚步。

        「袅晴丝chui来闲庭院。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一袭惨白戏衣的旦角，面容清秀如纸人，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她穿着jing1致，漆黑的指甲轻轻搭在戏台边缘，仿佛自己正置shen于荒凉破败的废墟庭院中向外张望。

        台边的戏班成员立刻上前，拿着蒲扇煽动台上的香灰与纸钱，和白色纱布一并往旦角那边chui。林佳能看出他们是在尽量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却又白骨荒凉的残破景象。

        此时，书生从白色纱布后缓缓走出。

        脚步声刚至，台下群众的惊呼声已起。即使画着nong1重的油彩戏妆，依然能看出那绝美到近乎妖异的容颜――犹如琉璃般透亮纤细，仿佛停留在死亡最完美那一刻的尸偶。象牙色的肌肤泛着死寂的冷光，pei上深邃如无底深渊的眼眸，只看一眼，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要被xi走。

        『这完全不像书生』

        可能林佳看多了美人已经免疫，现在只想别过tou和陈子苓吐槽。

        可刚一回tou，她全shen的血ye瞬间凝固了――陈子苓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双眼死死瞪大，僵ying地盯着戏台上。

        再转眼看去，四周的人群竟全和他如出一辙。就像是时间瞬间静止，所有人面如死灰，以同一种诡异死板的表情张着嘴向台上凝视。

        一gu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ding门，但这大太阳底下林佳没有余力思考太多，脑袋急剧眩晕起来。她以为自己只是中暑脱水，于是拿出方才买来的糖葫芦狠命啃了起来，试图用酸感压制胃里的反胃。

        而台上的书生完全没有被台下一幕影响到，他一手背在shen后，一边唱dao：「是那chu1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dao这好chu1相逢无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