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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沒人看的數字

第六章  沒人看的數字

        一

        第二批的日子,過得和第一批沒有兩樣。

        上課,隨堂侍奉,量測,清潔,熄燈之後夜間程式把他托在邊緣又放下來。何小滿帳裡的那一頁,累積天數一天一天往上加:五、六、七、八——洩漏日照理應該一天一天往下掉,第一批就是這樣走的:31、30、29,一格一天。

        第九天早上,鎖台間出來,他的晨間數據tiao出來:

        累積天數:9。

        預估洩漏日:31      天。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昨天是      31,前天也是      31。累積在往前走,洩漏日卻釘在原地,一天都不往下掉。

        第十天:洩漏日      32      天。

        它不是不動了。它開始往回走。

        從那天起,何小滿養成了一個沒人知dao的習慣:每晚熄燈前,把當天的兩個數字抄進自己帳裡的私人備忘——累積幾天,洩漏日剩幾天,一行一行往下排。全院男生的備忘裡記的都是點數和加菜,只有他這一頁,記的是自己shen體的倒數,而且那串倒數一天比一天長。他有時候會把第一批的數字翻出來對照:那時候累積一天天加、洩漏日一天天減,兩個數字在第三十天碰頭;現在累積照著往前走,洩漏日卻往反方向退,兩個數字越離越遠。

        二

        「系統抽風吧。」

        晚飯的時候,陶樂聽完,扒了一口飯,滿不在乎:「延了還不好?別人想多存幾天還存不住呢。再說,D      級的數據誰看啊——你的曲線就算tiao到天上去,也沒人理。警報那種東西,是為變差設的:誰夢遺了、誰冷化了、誰的曲線掉出區間了,系統才叫。變好?系統連個欄位都沒有。」

        「它不是變好。」何小滿說,「它是……沒照規矩走。」

        「規矩。」陶樂笑出聲,「兄弟,你的shen體要真照規矩走,你現在應該在勞務預備組的通鋪上,跟      097      作伴。三十一天的洩漏日,本來就是貼著線的——線外面多站幾天,偷著樂吧。」

        話是這樣說。何小滿低頭喝湯。湯的藥味跟第一週一樣重——他的曲線沒有掉,pei膳線就沒有減量,一切「正常」。只有那個數字,每天早上在他的頁面上,悄悄往後退一格:32、33、34。

        那幾天,寢室裡正liu行開盤。

        賭的是複評與採收的先後:誰的guan理人先送誰進艙、誰的下一批先出貨,出多少。C      級那幾個是莊家,點數一注一注地收,賠率貼在洗手間的鏡子旁邊,ca了又寫。何小滿的名字也在上面——不是因為他被看好,是因為他的賠率夠怪:全院唯一一個「洩漏日往上走」的,莊家給他開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盤口,旁邊註了四個字:異常標的。

        「現在全宿舍都在講你,講得比你的貨還熱鬧。」陶樂說。

        「他們賭我什麼?」

        「賭你這條線能往上爬幾天。」陶樂說,「有人押十天見頂,有人押你其實是系統的數據壞了,下週就打回原形。還有人押——」他頓了頓,「押你是那種幾萬人裡一個的體質。後熟型,聽過沒有?」

        何小滿搖頭。

        「我也是聽學長講的。」陶樂的聲音低下去,「說是有些人,上限不是定死的,年紀越大、採的場次越多,上限還會慢慢往上加。年輕的時候墊底,越老越值錢。學長說這種人一輩子就怕一件事——」

        「什麼?」

        「怕還沒等到自己值錢,就先被人發現了。」陶樂翻了個shen,「哎,聽聽就好。幾萬人一個,輪不到我們這種命。睡吧。」

        何小滿躺在黑暗裡,想起生物學概論的課堂上,講師提過一句:生理有棘輪——存得越久,shen體越min感,越難扛,洩漏日只會越來越短,這是寫進教材的鐵律。四百多個新生,曲線全照著這條鐵律往下走。只有他的,在往上爬。

        他沒有跟任何人再提這件事。陶樂說得對:D      級的數據,沒人看。導師不看,系統不報,guan理人——他想到周念,又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她連他的養成報告都只得到「在範本內」四個字,她不會看的。

        他不知dao的是,那天晚上,有人正在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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