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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住院

        深更半夜的,许棠怕动静大了吵着楼上楼下的邻居,只好松了手,嗔:“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棠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挨着床沿站着,手指抠着铁床栏杆。

        黑暗里又响起一阵轻微的摩挲声,许悠把本子重新回枕底下,躺平前还特意拿手按了按。

        闷雷紧贴着楼过去,震得窗玻璃嗡嗡直颤。

        走廊尽的开水房正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有人端着洗脸盆从她跟前走过,塑料拖鞋拍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

        不过嘛,现在家里可不只她一个,一旦周围有了人,心里的就会充斥着满满的安全感。

        许棠伸手去掀他,他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嘴里“哎呀哎呀”地乱叫。

        到家之后,先给许悠煮了面,看着他吃完,她才把母亲那件衬衣泡进温水盆里。

        许棠爬起来去关窗,手刚搭上木窗框,天边骤然划过一惨白的光,把屋里的桌椅照得纤毫毕现。

        母亲“哦”了一声,偏过子去够床柜上的搪瓷缸,够了一下没够着,许棠忙上前双手端起来递到她手里。

        “作业写了没有?”

        许悠抱着枕站在里屋门口,光着一双小脚,脚趾紧张地蜷着:“姐姐,打雷了。”

        “给我看看。”

        许棠把钱叠成小方块进贴兜里,应了声“知了”。

        路过菜市场旁边,她摸出一块钱,小心翼翼地挑了半斤鸡拎回去。

        许悠泥鳅似的爬上床,把枕往她边一,紧挨着她躺下,一只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其实她确实怕闪电的,指不定半夜有鬼会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临走时,母亲从枕底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进她手里。

        等这一声炸雷到跟前时,她已经走回床边坐下了。

        栏杆上的白漆掉了一块,摸上去锈迹发涩。

        夜里十点刚过,外忽然起了大风,把院子里的空纸箱得满地乱。紧跟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拿回去洗洗,天凉了,别直接用冷水,从炉子上兑点热水。”

        隔床的女人刚吃过饭,床柜上搁着个铝保温桶,她男人刚走,桶盖没拧严实,一鸡汤的热气顺着隙往外冒。

        抓了一阵,他小声说:“姐姐,你也怕。”

铁架子上垂下来,药水在滴里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就着昏黄的灯光趴在被窝里,把本子垫在枕上,着一截短铅笔,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许悠翻了个,从枕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蓝本子,边角都磨得起泛白了。

        “在家呢,幼儿园锅炉还没修好,这礼拜都不上学。”

        他泥鳅一样翻过,拿肚子死死压住本子:“不给看。”

        “我才不怕呢。”

        她翻过闭上眼,听见背后没了动静,才起拉灭了灯。

        “明天买点菜。灶上的东西千万别让你弟碰,他手欠。还有,我这胃病是老病,别让你外婆知。”

        母亲点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指望不上。”

        雷声隔一阵过一趟,直闹到后半夜才渐渐远去。许棠以为弟弟睡着了,边却忽然窸窸窣窣动起来。

        她的手在窗框上僵了一下,赶紧插好插销,顺手摸到灯绳,啪地拉亮了电灯。

        许棠低看着母亲的手背,胶布底下透出一小块回血留下的青紫。

        他吓了一,把本子往怀里一揣:“我练字呢。”

        他堵在门口不肯动。窗外又闪了一白光,许棠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母亲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缓了一口气,又问:“门锁好了?”

        “我知,快进去睡。”

        母亲说完这句便把脸转向窗外,不再提父亲,只指了指床底下让她把塑料盆拖出来。盆里团着一件换下来的衬衣和一条巾,已经拧干了,摸着还乎乎的。

        “在学校写完了。”

        “就不给你看。”

        “......“

        “写什么呢?”许棠凑过去。

        “锁好了,插销也叮嘱他挂上了。”

        母亲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把缸子放回去,低声说:“你爸昨晚来过一趟,坐了不到十分钟,说车间里还有事。医生讲我这回问题不大,再挂两天水就能回去,这几天苦了你了。”

        “姐姐又骗人。”

        孟如清朝那边望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瞧见许棠进门,先问:“你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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