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棕发男人摘下黑手套，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骷髅戒指，琥珀色眼底戏谑如退去，风暴无声凝聚。

        没有任何预兆，瞬时间，两声枪响扼住了整条街的咙。

        可最初那恶劣的兴奋，在看到黑眼睛里漾起的水光后，竟像被冰水浇透的炭火，?嗤地一声，?熄灭了。

        世界蓦然安静下来，静得有些不正常，仿佛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介入进来，对一切按下了暂停键。

        啧。

        万幸自己和小周是在内间，可那些愈演愈烈的声响，震得她下意识蜷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会砸到自己背上似的。

        怎么办，该怎么办？

        “人尽可夫的纳粹婊子！”

        角落里，俞琬已然缩成了一团，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几声惨叫后，是重物接连倒地的沉闷声响。

        她猛然转过来，只见诊所临街玻璃不知何时已被染成了猩红色，窗破了一角，玻璃碎片落进来，接二连三的石子下雨似的砸在诊台上，

        即使淑女偶尔…行差踏错，也不该说那么没礼貌的话。

        是时候了，去替他那老伙计问候一下受惊不浅的小兔，以及…那位不请自来的野狗。

        女孩心下一震，糟了，是抵抗分子。

        “日…本…”

        小周的血是勉强止住了，可他这边情况还没搞清，更不知有没有追兵，此刻，又来了一群暴徒。

        他是想让她在内外交困里浸泡得更久一些。

        俞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可那些咒骂――

        这本该是一幅名为《绝望》的名画。

要用尽力气传递什么。

        那不仅仅像是在羞辱她。

        此刻，指挥档案室里，那小兔随时都要碎掉的可怜模样在脑海一闪而过。

        街对面，君舍慢条斯理放下冒着青烟的瓦尔特P38，硝石味与阁楼里的霉味诡异交着。

        俞琬手上动作不停，俯凑近他边。

        女孩下意识转过望向门口。

        外面那些人是单纯愤，还是会出别的什么事？洛塔尔不知去向，这薄薄的门板…他们会不会闯进来？又会干什么？而这动静，一定会招来警察，甚至盖世太保的。

        “法西斯的妇！”

        而一街之隔，君舍正透过破碎的窗，定定凝视着那惶然四顾的小影。

        砰砰砰三声枪响，她这次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

        那阵仗，倒不像仅仅是为了吓唬女人了，而是非要着什么人现。

        夺命枪响后，几个抵抗分子无苍蝇般四张望，像是在寻找那枪口，可只这么愣了几秒，他们非但没四散而逃，竟和不怕死似的，爆发出更歇斯底里的嘶吼来。

        手上动作不能停，包扎到了最后环节，可那双手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还来不及追问，只听外间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诊所内，俞琬慌慌张张系好最后一个歪斜得不成样的绷带结，就被那枪声震得一颤，可短暂的寂静后，咒骂声更是变本加厉地灌进耳来。

        像是响应她这念似的，警笛的尖啸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晚上好，小女士。”

        可就在门栓即将断裂的刹那――

        此时，手上动作歇下来，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才像真正钻进了脑子里，“婊子”、“人尽可夫”，女孩小手攥紧了裙摆，那些人像是还拿着什么大家伙撞着门板，眼见着就要闯进来。

        方才叫嚷得最凶的两个男人，额心赫然绽开了血窟窿，他们双目圆瞪，嘴巴大张，直向后倒去。至死都没看清，子弹来自哪个方向。

        如同泥点溅落在她雪白肌肤上时，他的指尖没来由痉挛了一下。

        君舍告诉自己，这么不过是因为，要是真把这小兔吓坏了，和上次一样一躺躺上好几天，未免太不绅士，他的私人剧院也要被迫歇业。

        此起彼伏的叫骂涌进来：

        “出来！”“纳粹的情妇！”

        他敲了敲枪柄，终于对麦克风下达了指令。“一组，清除外围老鼠，领的，留活口。二组，照常行动。”

        她脸色惨白，指尖颤得绷带都不住，如同一只落入陷阱，吓得瑟瑟发抖却仍在徒劳挣扎的幼鹿。

        之前所有的声音，连同那远的警笛，都戛然而止了。

        气若游丝，却像炸弹在女孩脑中炸响。日本人？日本人在巴黎？他们是在调查之前的爆破行动？还是冲着整个巴黎情报网？他们是要抓小周，还是…

        女孩感觉自己像被抛在了暴风雨的正中心，恐惧让她止不住发起冷来，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